“瑞王若败,你也会被关上一辈子的。”

    “不一定,”鎏月意味深长道,“我即使向瑞王搭把手,也未必就要舍弃烨帝。”

    “你要两边讨好?”

    “再想想,会有更妥善的法子的,毕竟我现在已经敲定,瑞王和烨帝都没有杀我的决心。”

    鎏月越是淡定,林云姝就越是不安,然而却拿她毫无办法。

    一想到不知明日会如何,林云姝便情不自禁地折下身,将自己埋在鎏月的颈窝里。

    烛火落在鎏月的眸色里,将眼眶映得暖融融,道:“你今晚要是不想我不正经,就不要穿得这样轻薄然后靠着我——”

    林云姝吻上去了。

    谁让她话这样多。

    第59章

    鎏月搬回了皇宫,主动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暴露在烨帝的眼皮子下,然而不再同他密谈,毕竟皇宫里无处不在的监视不仅仅来自烨帝,还有瑞王。

    那边的怀疑多一分,林云姝暴露于人前的危险就多一分。

    不过,也并不是时时烦心的,宫里还有些能逗人开心的东西,比如陪着刚会走路的皇长子去御花园里玩这件事,勉强能让人忘记身后还悬着一把剑。

    鎏月正在不亦乐乎地捏着面前肉团团的脸颊,当余光中出现龙袍时,立刻识趣地松开手,把皇长子抱到膝上,抬头笑道:“这小娃娃重了。”

    烨帝亦笑:“是重了,连朕都抱不了多久,手臂就没力气了。”

    “再晚些就会张口叫父皇了,看你还敢不抱?”

    “不敢,”烨帝顺从地应答完后,话锋一转,“皇姐,你可知道周明逸不曾禀报,竟擅自离营,已在返京途中?”

    “啊?”鎏月怔了怔,“他......他回来了。”

    “嗯,朕谴人去问,竟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想问皇姐知道这事吗?”

    鎏月顾左右而言他:“周明逸......会不会是收到些么么风声?要知道最近京中流言骤起,道局势有变,他或许也听到了,于是赶回来护驾?”

    “那么远都知道了,”烨帝语气微沉,“全天下都知道他要同朕作对。”

    鎏月知道“他”是谁,却也不点明,含糊问:“陛下有么么打算?”

    “都是些零零散散的痕迹,不足以给他定罪,得继续查。”

    鎏月正想要说话,怀中的小团子突然扬起短短的手指,含糊不清道:“糕......糕......”

    “这儿有两盘,大皇子只能挑一样来吃,否则待会又要把乳母喂的都吐出来了,”鎏月轻声对皇长子道,“你要哪一样?”

    没想到皇长子对吃哪一样上了心,骨碌碌的眼睛盯在糕点上许久,都指不出一样来。

    鎏月看着烨帝,笑道:“这么个小人儿也开始做选择了。”

    烨帝哧笑道:“这些糕点不过是小小玩意,以后......要做选择的地方多了去。”

    “小孩愁吃哪块糕点,大点的人也有大点的事要愁,两难的境地,谁没碰到过呢?”鎏月不动声色道。

    烨帝怔了怔,欲言又止。

    “要......要......”皇长子终于指了其中最圆润的小块糕点。

    “好好好。”鎏月伸手拿过来,喂他吃下。

    “皇姐,”烨帝出声了,问道,“如果是你挑,你要哪种?”

    “陛下忘了吗?这里放着的都是甜腻腻的玩意,我素来不爱这些,唯有咸鲜的才觉得顺口。”

    “对,差点忘了,你不爱这些,一旦喜欢吃某一样,就一直吃下去。”

    “是......是不爱变。”

    烨帝的眸色微微亮了亮:“很好。”

    “陛下抱抱他,我可累了。”

    “皇姐为他选个太子封号吧。”

    鎏月的语气不无惊讶:“决定了?”

    “想了几宿,觉得早些立储还是晚些立,都没么么关系,再说你是疼爱他的小姑子,封号由你来定,他长大后一定喜欢。”

    等他长大......

    如果再有意外,你会阻止我被杀死吗?鎏月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泛起的波澜。

    会的吧。不知为何,鎏月竟暗暗帮他回答。

    哄皇长子睡下后,鎏月借口帮他寻些有趣的玩物出了宫。

    没想到恰好遇上正要进宫的林苑。

    “林......”鎏月突然止住口,在看见林苑冷漠的神色后。

    虽说要假装不和,但也不用把戏做到这份上,鎏月心里暗暗埋怨。

    不对,不是做戏......鎏月突然想起那日从安庆寺回来时,林苑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想必认定了林云姝已经被自己害死。

    难怪,难怪啊。

    安庆寺。

    “你一来就窝在榻上,既不说话,也不睡觉,只呆呆地看人,你这是自己不歇,也不让我歇啊。”林云姝百般无奈道。

    鎏月懒洋洋道:“你多好看啊,看你多好。”

    “你的鬼话我一句不信。”

    “你快点问我发生么么了?”

    林云姝微不可察地叹口气,耐着心问:“发生么么了?”

    “你大哥生气了,他觉得我要害死你,于是要用眼神杀我。”

    “胡说,大哥生气,才不会让人察觉。”

    “你也知道你大哥阴险啊,可他偏偏就要让我看见。”

    林云姝竟还笑得出来:“好事啊,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动真格。”

    “也是,”鎏月若有所思道,“如果他真要迁怒于我,说不定我会被算计得连来这看你的空当都不剩了。”

    “胡说,他哪有这么阴险。”

    “他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云姝:“他总能想明白的,瑞王达到目的后,没有必要回头杀一个筹码。”

    “好吧,我比林苑还害怕。”鎏月埋在被窝里喃喃道。

    林云姝听得不太清:“啊?”

    “我说,就我这样的处境,糟透了,你快些哄我。”

    林云姝揶揄她:“敢情在我这赖了半天,就想听些软话啊。”

    “你说不说?”

    “哪有你这样耍赖的?”

    “就说你夜里同我说的那些。”

    林云姝悟明白后,微微睁大瞳孔,眸中隐现羞色:“长公主这副德行究竟是谁纵的?”

    “我父皇啊,还有从前宫里的娘娘,她们都可惯我了,”鎏月大言不惭道,“因为我是公主,不是皇子,所以我过得好些也碍不着谁的路,于是那些娘娘对我可好了,特别是有些没有子嗣的,简直把我当亲女儿看待。”

    林云姝怔了怔,道:“难怪把你纵成这样。”

    “那些娘娘,长得美又很温柔,”鎏月幽幽道,“或许从那时起,我就觉得美人才值得倾心对待。”

    长公主好磨镜竟是这个缘故......林云姝懵得连连眨眼,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过来。”趁人怔愣的时候,鎏月向她招招手。

    “休想蒙我。”林云姝反应过来了。

    “就抱抱。”

    “我不信。”

    “我现在哪有心思骗人。”鎏月说完后,见林云姝将信将疑地走过来,唇角微微现出狡黠的笑容,正要趁机将人扯过来的时候,反被林云姝一把按住手。

    “被我逮到了吧?”

    “......”

    鎏月要赶在宫禁前回去,安庆寺很快便静了下来。

    本以为这夜也能像以往一样沉静下去,不曾想盛瑜便匆匆地进来。

    林云姝的目光从跃动的烛火上离开:“怎么了?”

    “镇北将军周明逸死了,就在回京途中,被人暗杀了。”

    林云姝那被烛火映亮的眼眸一点点地沉下去,最后变得黯然不已。

    那是鎏月的后手啊,始终效忠于她。

    他一死,鎏月的臂膀就失掉一半。

    “云姝?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林云姝抬眸看她,直言不讳:“瑞王派人下了杀手吗?”

    “我不知道,”盛瑜神情复杂道,“瑞王让他回京,是想夺虎符,其余的我么么都不知道。”

    “虎符在谁手上?”

    “不在周将军手里。”

    林云姝默了默,再问;“宫里那些人,怎么样了?”

    “好大一个烂摊子,无论是圣上还是长公主,今晚怕是一刻也睡不安稳了。”

    早知道今日不赶着她走了。林云姝心里突然生出懊悔。

    让她多安乐一刻都好。

    瑞王拿不到虎符,还会继续让鎏月为他做事的。

    只要自己被困在这里,那瑞王手里便一直有筹码。

    林云姝怔怔地看着盛瑜发间尖锐的簪子,白皙的手逐渐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