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片刻后某些不该浮现的想法就又散去。

    林云姝的思绪清明过来时,想明白自己是不舍得求死的。

    兄长、鎏月......一个个拼尽全力才将自己保下来的。

    “云姝,外面乱得很,我得走了,况且也不会让你在这关头见长公主了,你好生保重吧。”盛瑜道完欲要走。

    “王妃,”林云姝唤住将要离开的盛瑜,“可以帮我在京中找一个舞娘过来吗?”

    盛瑜下意识道:“你要通过她给长公主传消息?”

    林云姝摇摇头:“那些大人物们现在都在皇宫里,平康坊从前的一个舞娘如何能联系到他们?我只是要让她帮我带点话给大哥,而且,是在事情结束之后再传话,不会碍事的,你们可以派人监她,不让她乱见人就是。”

    盛瑜犹豫好久,才迟疑地点头。

    林云姝已经打定了主意,得让鎏月心里焦急,因自己在安庆寺里过得不好而焦急,才能让她不心甘情愿地就此纵着瑞王胡来,逼迫她想出应对的法子。

    绵绵来到的时候,足足怔愣了好半刻才开口:“皎皎姑娘。”

    林云姝没有多解释,只道:“她们拿我威胁长公主。”

    “那我立刻使些法子告知烨帝。”

    “不要,”林云姝的语色浮现惊惧,“这也涉及到一桩隐秘的事,莫要人深究我的存在。”

    绵绵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道:“我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么么事,但他们既拿你做筹码,想必长公主是真的疼惜你。”

    “不说这些无用的了,我且问你,你有办法在不声张的情况下给长公主送件东西去吗?”

    绵绵思索片刻,道:“有的。”

    林云姝拿出一块被染红的丝帕时,腕间的红痕若隐若现:“把这个交给她,不要多说什么,任她胡思乱想。”

    绵绵接过:“明白,”她继而顿了顿,“但长公主会信我吗?”

    “我问你,你明明是官家的眼线,为何会答应赎身的提议,不打算再监视了吗?”

    “官家信她。”

    “那她有么么理由不信你?”

    绵绵释然地笑笑:“明白了,一定把东西交到。”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肯定感觉到即将要完结了对吧?(狂点头).

    第60章

    接下来的两日,谁都没有再来见她,林云姝这边的消息算是彻底断了。

    焦急、后悔、不安......种种情绪混杂着侵占心头,直至他的到来,竟出乎意料地变得平静——

    瑞王提着染血的剑走进来时,不再隐藏的杀气几近要溢出来。

    林云姝下意识道:“他们成功了,你败了,是吗?”

    瑞王的脚步滞住了,剑尖垂下来:“是,鎏月和他的弟弟一齐将我逼到这种境地,如何?临死前听到这些你想必可以安心地走。”

    “拉我垫背,瑞王不觉得憋得慌吗?”

    “鎏月自己选的,她能走出那一步,”瑞王笑了,“就说明已经放弃你了。”

    林云姝有那么一刻想要啜泣的冲动,然而还是强忍住了,只道:“选我还是选天下,纵是我大哥来做这个选择,也必然选后者,鎏月有什么错呢?”

    瑞王的目光慢慢落到林云姝腰间佩戴的青玉上,道:“鎏月这在乎谁,就给人送最珍稀的好玉佩的习惯还是没改。”

    林云姝下意识地看向瑞王的腰带下方,原来那里也有一个,她隐约悟明了些许瑞王说这话时的惆怅。

    “林云姝,你明事理,可还是会心疼吧?她因为更重要的东西而放弃了你。就像我这边,她因为要顾及弟弟一样,舍弃了我。”

    “瑞王,你对鎏月起过杀心是吗?是你先背叛她的。”

    “我曾百般旁敲侧击,希望她能向我伸伸手,可她还是把我推回去了。烨帝对她恩德颇重,这天下人都知道,可难道她不知道那位帝王的心思也深不可测吗?我既拉拢不得,也只能待她去绊脚石了。”

    “那你怪不得她,即便登基的是你,你也一样对她用尽心思,既然都一样,为何不始终跟着一个主子呢?”

    瑞王默了默,剑尖重新指向她,再开口时语色平淡得泛不起一丝波澜:“我同你一向无冤仇,杀你没什么意义,只不过想在临死前赠鎏月一件礼物,让她日后每想起这件事,都得咀嚼一次同我现在这样深的绝望,所以,对不住了。”

    “拿这个刺我吗?”林云姝恐惧地看着利剑,连连摇头,“会刺出血洞来的,多吓人啊,鎏月看见定连觉都睡不好了。”

    瑞王笑出来:“曦妃你真有意思。”

    瑞王正要上前,然而蓦地停下了脚步,他被林云姝突然服下药丸的那一刻给唬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这是要……自尽?

    有区别吗?

    在瑞王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倒下去了。

    果真没气了。瑞王松开探脉的手,将剑刃指向自己......

    ——

    周明逸将所有证据都留在军营里,独身赴京城,是为迷惑敌方,明知会死,索性将能给瑞王联络他借兵的文书通通藏在军营,而这些,都是林苑派人去找出来的。

    连瑞王暗藏着的势力,都被林苑连根拔起,但林苑这边也损兵折将,气数大伤。

    连鎏月都诧异于他的疯,后来才想明白他在报仇,报幼妹被掳被伤,险些成了一具尸体的仇。

    至于幼妹林云姝......绵绵给的假死药实在太伤身,不仅昏迷许久,醒过来后,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幸好,即使迷糊的时候,看向鎏月的眼神也是满心信任,大概是抵不住鎏月的温柔缱绻。

    这次和国寺失火那次不同,林云姝是真的伤着了身子,几乎要将汤药当水喝,在风口多站一会都不行,更是变得易困噬睡起来。

    好在公主府有财力寻尽名医,让病人在醒着的时候,精神头还算不错。

    鎏月满足了。

    长公主府上的人突然发现她们的主子不再像从前那样藏着皎皎了,记得有一次烨帝私访,不经意间瞧见了皎皎一面,然而只是淡淡地扫一眼便过去了,而长公主也并不因此同以前一般着急。

    这日,鎏月想亲自出去给皎皎买杏花楼的蒸酥酪时,竟在同一地遇上了林苑。

    林苑手上可提着不少东西,可还是恭敬地行了礼节。

    鎏月特意笑他:“以为你还记恨着本公主呢。”

    “不敢,公主既然出来了,那就是有空,想必不介意帮臣捎点东西给皎皎吧?”

    “你都搬出她了,我不收岂有那个道理?”鎏月接过一盒又一盒时,打量一会后,继续道,“看上去似乎有些一样的。”

    “让公主帮忙捎回去,那就不敢不买多一份。”

    “好啊你,静悄悄地就让我落得一个收礼的名声,不过......看着好东西不收更没这个道理。”

    “......”

    “对了,说回正事,”鎏月道,“你记得本公主从前叮嘱你的事吗?”

    “臣十分看不惯公主这番跋扈的做派,公主也视臣为眼中钉,常常针锋相对,不得安生。”

    鎏月笑道:“虽然要花点心思,但这法也许是两方长久的平安之策,只是难免要损些东西。”

    “值得的。”

    鎏月匆匆地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夜色正浓的时分,直直地向林云姝的阁子走去。

    “皎皎呢?”

    “皎皎姑娘易困,睡得早,公主忘了吗?”

    “哦......备水,我去沐浴。”

    浴池里的水微微溢出来,使得趟过的玉足也被沾湿,林云姝本来只想着倚在池边撩完人就走,这下索性滑入了池子里,身子过于轻盈纤细,竟也激不起什么水花,只惹得穿着的薄纱微微飘荡在水面上。

    鎏月怔了怔,须臾后美眸忍不住弯起来,目色暖和得快要融化:“本公主亲自去给你买好吃的,结果一回来她们说你睡下了,惹得我好生惆怅啊。”

    林云姝莹透如玉的手臂慢慢攀上鎏月的颈子,而鎏月也熟练地揽住她的细腰。

    “你昨天才应承过大夫,定会让我好好歇息的,怎么一到背后,竟还嫌我爱犯困?”

    鎏月即刻投降:“好好好,是我不对,无论你怎么犯懒,都有我兜着,这样说可满意?”

    “虽然你常常满嘴鬼话,可是我记得实实的,看你日后是否真是这样?”

    鎏月哧笑一声,指腹顺势在眼前人的腰肢上揉捏几下:“睡得多,也爱吃,你看,长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