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后,荣荀把车停好。

    余今没有要戴耳机的意思,径直下了车,荣荀的声音和车门上锁的声音一块传来:“不戴耳机吗?”

    “戴耳机就听不见你说话啦。”因为兴奋,余今都没有刻意咬字纠正自己的口音:“而且我没有那么脆弱啦。”

    他看着像是个刚出炉的冷油瓷器,但其实是个摔不破的不锈钢。

    荣荀也没执意让他戴上耳机:“那走吧。”

    余今点点头,注意到荣荀的步调有点慢,便也放慢了步伐:“荣先生,你来过这边吗?”

    话问出口,余今又觉得自己大概是废话了。

    荣荀又不像他,怎么可能没来过。

    “以前来过几次。”荣荀说:“但来的也不多。”

    他随意道:“我小时候的娱乐时间比较少,大了后也没什么心思玩了。”

    余今啊了声,荣荀笑笑:“毕竟家里有点大,我需要做的事很多。”

    余今懂了。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两个大男人逛街,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而且现在青天大白日的,一个灯牌都没开,也没什么好看的。

    可余今就是很兴奋,尤其是听不清的嘈杂声传入他的耳朵里,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填满。

    他没什么想买的,也没什么想看的,就像在这份喧嚣中走到底。

    不过余今的目光还是很快就被街道上的小店子吸引了。

    因为有个卖糖葫芦的。

    那老板也注意到了余今停留的视线,招呼了声:“靓仔,现做的,要吗?”

    大概是怕余今不是本地人听不懂本地话,他还刻意说的普通话。

    就是那浓厚的口音很明显了。

    荣荀看了眼:“你想吃吗?”

    余今没说想不想,只是在人家店门停下,他有点好奇:“我还是第一次见猕猴桃串糖葫芦,小时候看见的都是山楂还有苹果……还有这个,这个是杨桃吗?”

    余今小时候是在比较小的城市,要买糖葫芦都只有学校门口才有,毕竟他们那的步行街都没什么人,店子都没几家开着。

    还没等荣荀回话,热情的老板就笑眯眯地开口:“是呀,都是新鲜的生果啦!三十一串!”

    余今笑了笑,正想跟老板说不用了,毕竟他没钱,但站在他身边的荣荀却没有再问他想不想吃,而是直接掏出了手机:“一样的来一串。”

    老板立马应声,去包装了。

    余今微愣,下意识去看荣荀:“荣先生,你还喜欢吃这个?”

    荣荀无奈:“给你买的。”

    余今微微瞪大了眼睛:“可我没有钱……”

    荣荀点头:“我是你的资助人,给你买点零嘴不是很正常吗?”

    余今被噎了一下,又有点纳闷:“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不要把你当资助人吗?”

    荣荀又颔首,嘴角噙着的浅笑随着往上扬的弧度变深,他眼里的笑意和墨色几乎是一样的浓郁:“是啊。”

    他悠悠道:“平时我是你的朋友,付钱的时候我是你…资助人。”

    ……这就是大老板的凭亿近人吗?

    余今在此刻深深体会到了。

    老板打包了三串糖葫芦出来,还特意放了个冰袋在袋子里,免得这天气还没来得及吃就先化掉了。

    余今还没抬手,荣荀就从老板手里接过,再递给余今。

    余今有点疑惑这多此一举的操作,但也没问,只说了声谢谢。

    就算有冰袋,糖葫芦也禁不住这种天,所以余今径直从袋子里挑了一串。

    三串糖葫芦各有各的不同,有一串全是草莓的,还有一串是串的山楂草莓和猕猴桃和凤梨,另外一串就全是杨桃了。

    余今先吃的全是草莓的。

    一串就四个草莓。

    他直接一口咬了一整个草莓,这草莓也不酸,甚至可以说是很甜,再和外面那层冰糖熬制的糖衣混在一块,甜的余今轻抽了口气。

    荣荀始终看着他,看他含住一整颗草莓后鼓起了一边的腮帮子时,就有点心痒,想戳一戳余今撑起的脸皮:“怎么了?”

    余今没怎么在意,一边嚼着草莓一边含混不清道:“这个好甜。”

    他顿了顿,顺手就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了荣荀跟前:“荣先生,你要试试吗?”

    听到这话,荣荀稍稍一顿,望向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和糖葫芦的眼里是说不清的晦暗。

    他刚刚清楚地看见余今在吃头一个时,碰到了第二个。

    作者有话要说:

    啧,所以你吃还是不吃啊?你不吃我吃了啊(被打)

    注:文里的钱不是人民币,架空哈

    第8章 八尾金鱼

    余今递糖葫芦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什么。

    毕竟两个大男人又不是异性之间要保持距离,而且这糖葫芦还是荣荀买的呢。

    可两个人中,总有一个人的思想没那么单纯。

    尤其……荣荀也不过是一个才满二十五没多久的年轻小伙。

    只要一想到余今那张好看的嘴碰过那颗草莓,他就不免口干舌燥。

    荣荀停顿的时间有点长了,所以余今看了他一眼,又问了声:“荣先生?”

    荣荀动了动:“别动。”

    他语气温和,抬手控制着力道攥住了余今的手腕,好似只是在稳定余今的手一样,垂首咬住了那颗草莓。

    余今慢半拍地眨了下眼。

    荣荀的掌心有点糙,大概是茧,温度也很烫,像是刚从火上烤过一轮一样。

    最重要的是荣荀的手掌确实很大,能够将他的手腕包裹住。

    余今没动,就看着荣荀咬下那颗草莓。

    被糖裹了一层的草莓散发着别样的光泽,恰好和荣荀浅色的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荣荀咬着草莓时,余今才发现,荣荀的犬牙似乎有点过于尖利,像是毒蛇的獠牙一般。

    余今稍稍晃神。

    ……荣先生的唇形很好看啊。

    一整颗草莓,也不可避免的让荣荀的腮帮子鼓起来了一点。

    他长相本来就不是成熟那一挂的,现在旁边鼓了个包在嚼动食物,余今更觉得荣荀其实像是自己的同龄人。

    而且这样的荣荀莫名有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青涩,余今不由得弯眼问:“是不是很甜?”

    荣荀颔首,咽下了嘴里的草莓,又握着余今的手腕把糖葫芦推了回去,然后才慢慢松开了余今的手。

    他扫了一眼被他故意碰到了的第三颗草莓,心情不错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草莓。”

    余今没多想,只咬了第三颗草莓,含混不清道:“因为裹了糖嘛。”

    心里的小算盘得逞,荣荀正扬着唇,就见余今又把糖葫芦递到了他面前。

    余今吃东西快,这会儿说话已经利索了:“荣先生,你还吃吗?”

    大概是没想到还能转回到自己面前,荣荀又停了停。

    他垂眸对上余今的眼睛,余今的眸色也很深,但却始终如同琉璃一般剔透澄净。

    漂亮、干净,也足够……冷淡。

    即便是笑着也有距离。

    余今看着莫名朝他看过来了的荣荀,有点疑惑地眨了下眼。

    荣先生不是也说没吃过这么甜的草莓吗……难不成是不喜欢?

    他还没问,荣荀就再次垂首咬住了那颗草莓。

    像是明知再往前跌得粉身碎骨的人只会是他,却仍旧毫不犹豫地迈开一大步一样。

    反正……从最开始到现在,沉溺在沼泽里的人,本来就只有他一个。

    哪怕是清楚自己在饮鸩止渴,荣荀宁愿跪伏在地任由鸩毒浸入自己的骨髓里,也不愿做欲.望的主人。

    两人就这样分吃掉了三串糖葫芦,这条街也走到了尽头。

    余今还有点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下嘴:“我没想到荣先生你也喜欢吃糖。”

    其实余今也不是喜欢吃糖,只是他对口味不怎么挑剔,无论是辣口还是甜口,甚至是苦口他都可以接受。

    荣荀抿着嘴里甜腻到有点作呕的糖浆,面不改色地勾唇:“嗯,很少有人不喜欢吃甜的吧。”

    他顿了顿:“接下来想去哪?”

    余今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我想再走一遍,可以吗?”

    本来以为他只是纯粹地想来看看街市的荣荀稍停:“你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不是。”

    余今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不太想离开。”

    因为这里足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