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医生发消息。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还没有切出叮咚时,医生的消息就来了:【最近怎么样?】

    余今有点惊诧。

    这消息来得也太及时了吧?

    余今正准备打字回一个还可以,但手还没摸上键盘,又忽然顿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思,反正他的手是往上滑了滑。

    因为和荣荀在一块,余今现在在第一天的时候很少会去看太多和医生以前的聊天记录,倒不是说避嫌,而是没时间。

    他只是大概翻一下,也不会说闲得无聊没事做把他们从前的聊天全部过一遍。

    毕竟医生只是他的医生,而荣荀是他的对象。

    就算以后好了,成为朋友了,也始终只是朋友而已。

    而现在余今仔细过了一道后,微微拧起了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有很多时候都很“巧”。

    医生回他消息的时间因为他所说的“进修”和“考试”,的确变得飘忽不定了。

    但基本上都是在他独自一人相处的时候回他的。

    而且从医院换到这里居住后,医生和他聊天的频率直线下降,余今到现在才察觉到一点端倪,无非是因为虽然聊天减少了,但不是没有理由,也不是没有聊。

    有时候也有一些没有营养的闲聊。

    不知道为什么,余今现在看那些闲聊,就感觉是“掩护”。

    余今抿了下唇。

    他试着回了句:【有点不开心。】

    【医生:怎么了?】

    【不知道叫什么好:[]】

    【不知道叫什么好:不知道怎么说……】

    【医生: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吗?】

    【不知道叫什么好:没。】

    余今心里计算着,转移了话题:【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对话框上头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余今数着时间,数到了一百二十八秒的时候,消息才发过来。

    【医生:还行,不难。】

    四个字,两个标点符号,打了两分钟。

    这完全就不是平时的手速。

    余今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的头像。

    他的头像很简单,像是在哪拍的风景照,是一座山,没什么特色,看不出是哪,就最多觉得不是个景区,因为有点过于荒芜。

    很正常,也很符合他的人设。

    而荣荀的头像,最开始是一个手画的小金鱼,现在换成了之前余今拍的照片。

    是他俩在晚上牵着手走在路上时,路灯照映出来的影子。

    就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人影都没有拍进去。

    这个也很符合荣荀的人设。

    但是。

    也许是因为荣荀是自己的对象,是他真心喜欢并且是现在唯一信任的人,所以随着愈来愈熟悉荣荀后,余今有一种很奇妙的雷达。

    是分辨荣荀雷达。

    他就是有种感觉,觉得对面的是荣荀。

    但余今没有直接问,他只回了句:【那就好。不早了,我再看两页书就睡了,晚安。】

    【医生:嗯,早点睡,晚安。】

    余今收了手机后,刻意没有关灯,等了两页书的时间,然而没有等到荣荀找借口再上来,甚至一点动静也没有。

    余今陷入沉思。

    难不成……是他自作多情了?

    .

    另一个卧室里。

    荣荀把账号切换后就换到了另一个软件上。

    那个软件显示着余今每分钟脉搏的跳动次数,切换到地图那边,还可以看见象征着余今的小红点和他的位置完全重合。

    荣荀摁灭手机,他是很想知道余今突然怎么了,但他不能去问。

    其实荣荀没有察觉到余今在试探“医生”,因为余今对人的界限划分得很明确,即便是“医生”,他也划了界,并且一直没有越过。

    虽然荣荀没有察觉到,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上去问余今的话,意图就有点太明显了,小金鱼多半就会怀疑。

    毕竟他的小金鱼,可是很聪明的。

    荣荀收好手机,望着正对着大床的墙。

    墙上挂满了整整一面墙的亚克力材质的“相框”,相框里全部都是便签,有些就是正方形的便签,还有些是经过自我裁剪后的鱼形便签。

    上头写的只有三句话——

    【今天是第八天也是第一天,第一个来找你的一定是院长爷爷。不要害怕,余今。这是你自己写的便签。】

    满满的,一面墙,全部都是这三句话。

    最多就是字迹上的差异,从最左边顶上第一张开始,可以看出来写字的人笔锋有点用力过猛,字迹上也比较潦草,不怎么好看。

    但往右渐渐地,字迹就开始工整漂亮,像是从字帖里印出来的一样,除了行楷以外,偶尔还有几张别的什么瘦金体亦或者行草夹杂在其中。

    有一说一,任谁望着这一整面重复着一句话,甚至一字不差的墙都会头皮发麻,觉得像是什么恐怖片的场景。

    可丨荣荀不一样。他就每天望着这一面墙入睡。

    他房间哪有什么重要文件,有的,只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妄念。

    .

    余今和荣荀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和往常无异地度过了几天。

    一直到第七天晚上,余今还是准备再试一下,跟荣荀说了明天想吃什么。

    他报的菜都是在医院里常常吃到的。

    早餐和中餐,余今还是有参与,他怕他不参与就太刻意了。

    至于晚餐……就很好找借口了。

    余今说自己想提前洗头洗澡,晚餐自然就只有荣荀一个人准备。

    等他洗完头洗完澡下楼,就见荣荀已经把晚餐摆好了。

    余今坐下后,尝了口摆在碟子里的上汤焗龙虾,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垂着眼,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

    其实余今并不生气。

    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毕竟他也总是跟荣荀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比如想吃辣的时候,会考虑到荣荀的胃改去吃清淡的食物;比如其实不是很想看电影,但会因为邀约的人是荣荀而点头,并且认认真真地看完。

    荣荀只要不是像那种,明明会让自己身体不舒服,却非得要瞒着不说陪他做的情况,余今就不会来脾气。

    甚至比起恼怒,他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要拿荣荀怎么办才好的情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问,该不该提。

    余今在心里呼出一口长气,头一回这么彷徨,完全没有方向。

    吃过晚餐后,余今没有第一时间去干自己的事,只迟疑了一下:“……我想去你书房找几本书。”

    他之前进过二楼的书房,整个家里,他只有荣荀的卧室没有进去过。

    荣荀没拒绝。

    进去后,余今一边扫着书架上的书,一边还在犹豫。

    他并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也不是那种很有主见的性格。

    可他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商量。

    余今正纠结着,就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一热,然后结实有力的手臂从后面伸出来,环住了他的腰身。

    余今扭头看去,对上了荣荀极黑的眼瞳。

    他在荣荀的怀抱中转身,和荣荀面对面,就听见荣荀问他:“小金鱼,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余今停了停,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荣荀,这话是不是应该我问你?”

    一个疑问句抛出来后,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笑意,余今不笑时是典型的的冷美人,但荣荀不笑时那张脸的攻击性就太强了。

    好看是都好看,问题是荣荀的凛冽像是极寒之地的冰棱,尖刺可以贯穿大脑的那种。

    很多人都怕荣荀。

    哪怕是他笑起来时,都觉得这人危险。

    可余今却不怕。

    余今只定定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