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荀和他每天基本上都是面对面的,没怎么在手机上聊过,聊也都是什么“快到家了”、“你还有多久回来”、“又堵车了”、“回来帮我带点零食”……

    不像医生,偶尔会聊一些很闲散的话题。

    当时医生的对话框就因为聊过所以在荣荀上面,荣荀就在他耳边酸溜溜道:“你手机里还有别的男人。”

    余今那时甚至还因为这个哄了人好久,被摁在无人的楼梯间里,听着一扇门之隔的热闹商场人来人往的各种声音被亲得快要窒息了,才把人哄好。

    现在想想……

    余今只想骂脏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荣荀,心说今年电影节影帝奖不颁给你那这电影节还不如不办。

    “你演的是真的很好,”余今给予了二次肯定:“可你是我男朋友。”

    无论再怎么样,总会有蛛丝马迹。

    只是看他会不会去往那方面想而已。

    荣荀颔首认栽,就听余今问:“为什么?”

    余今是真的想不通。

    然而荣荀笑了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小金鱼,做交易要讲究诚信,我得先收第三个问题的奖励。”

    话音落下时,一个如同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余今的唇畔。

    余今忍了忍,还是没有偏头把这个吻补全。

    反正他还有第四个问题,到时候荣荀也该好好亲他了吧。

    “……至于为什么,这故事有点复杂。”

    荣荀说:“其实最开始治疗项目里是没有‘和某位主治医生建立网友关系,以此来尝试记住人’这一条的。”

    完全没有想到就连这个也是荣荀操作出来的余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荣荀垂眼,直白道:“可我想和你对话。”

    余今是真的有点说不出话了:“你…你到底……就是在南界,在医院里……”

    余今的语言系统有些紊乱,他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但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而荣荀就是在这个时候垂首,吻了一下他凸出的喉结。

    余今浑身一僵,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就听荣荀低声说:“你九岁快十岁的时候来的南界,那时候医院的经营就不太好。后来你十岁时,因为院长的一些私事,医院实在经营不下去了,院长想找好心人资助你,消息辗转传到了我手里。”

    余今的喉结微微滑动:“那时候你十七岁。”

    “是。”荣荀稍顿,到底还是狠下心来,将那根绳索套在了余今的脖子上,用最阴冷的计算去将人套牢:“但当时我不能直接出面,因为那时候我家在发生大变动。我父亲和我叔叔争权达到了顶峰,我没有成年,也没有办法将你接走保全你。”

    “又或者说,我其实自身也有点难保。”

    他说:“所以我请纪哥帮忙,帮我资助你。不过钱不太够,我向他借了一大笔钱,资助你资助医院,让医院重新开了下去。”

    荣荀并没有过多描述自己有多惨,但越是这样,余今能够猜到的也就越多。

    南界有多乱,这点就算是内陆的人也有所耳闻,更何况他在这儿也生活了八年。

    之前有人跟他说过荣家在这儿多有话语权,余今就可以猜到荣家从前是做什么的。

    在荣荀没有上位前,荣家就是南界最大的、没有办法铲除的毒瘤。

    一个十七岁还没成年的人要在毒瘤中求生,本来就是惊险的事,偏偏荣荀还要将他救起。

    余今心脏发痛,呼吸都滞涩了不少。

    他没有想过,荣荀在他看不见记不得的那些年岁里,替他托起了整个“鱼缸”。

    “所以你身上的伤……”

    也是因为荣家吗?

    荣荀的吻落在了他的颈窝上,惹得余今轻颤了下,亲密和沉重的气氛交织在一起,让他异常敏丨感。

    却也刚好能够挥散他心里的酸疼。

    “是。”

    荣荀舔着自己的牙尖,再下了一个套子,干脆不管不顾地将刀子指向余今:“手臂上最深的那一道是我读大学时我父亲找了人想干脆把我做掉,那场架我身上还有别的地方也留了伤。”

    他抓住余今的手,放在自己右边的锁骨上。

    余今记得那里有一枚朱红色的痣,开在冷白皮上很漂亮,但荣荀不喜欢露出来,他还以为是荣荀嫌娘气,但荣荀却说:“还有这里,当时这里的骨头都断了。”

    余今瞪大了眼睛,颤着指尖将荣荀的衣领往下拉了一点,就见那枚朱砂痣旁真的有一道又深又狰狞,看着就令人悚然的伤痕。

    荣荀又主动道:“在当时的南界,这种事很常见,也没人敢帮我报警。是那个老板替我报警,还帮我叫了120。”

    其实不叫也没关系,荣荀是留了后手的。

    他没有安排好小金鱼后续所有的事,他是不会允许自己就这样死的。

    就算要死,也要保证小金鱼的以后。

    余今呼出一口气,眼眶已经克制不住地红了:“看着就很疼。”

    “其实还好。”荣荀笑了下:“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是实话。

    荣荀当时并不害怕。

    他活了这么久,害怕的事很少。

    至今都记得的一次恐惧,是他差一点就害死了他的小金鱼。

    荣荀握住余今的手,不让余今再去看那些陈年旧伤,只低头亲了亲余今的指尖,温柔的说出自己这么多年来最简单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念想:“你没事就好。”

    余今忍着泪水,鼻尖却酸的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缓了很久,才问:“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荣荀仍旧没有瞒着:“背上还有几道吧,我也不太记得了,以前打过的架的确不少。”

    所以荣荀虎口的茧才比较粗粝,都是握东西握出来的。

    他微顿:“下次给你看,现在不太方便。”

    荣荀笑着按了按余今的眼尾:“别哭啊,你要是因为这个哭了,小心我回头就去做植皮手术,不让你看。”

    余今:“……”

    他又气又好笑,但到底心里堵着的情绪被这人硬生生捅没了:“滚蛋。”

    荣荀莞尔:“可以,进步了。会骂人了。”

    余今不想理他,荣荀又吻了吻他的眼尾:“还有么?”

    余今冷哼一声,这会儿也不纠结亲哪的问题了:“多的是,别急。”

    他说是这么说的,但话音落下后,在荣荀看似坦荡的目光中,又有些无言。

    荣荀也不急,只勾着唇等待着他的问题。

    余今垂眼,在长久的沉默中,问了个让荣荀的笑容瞬间消失的问题。

    他问:“荣荀,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疯批含量略高,慎点(?)

    第65章 六十五尾金鱼

    空气瞬间由沉默转为了死一般的寂静。

    余今对情绪其实不是一个特别敏锐的人, 但他也有自己的直觉。

    尤其是面对荣荀时,他时不时地就会生出一种诡异的……

    怎么说?

    类似于身体防卫机制本能地提醒他远离荣荀。

    在有些时候,荣荀会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让他有一种要被杀掉了的危机感。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偏偏荣荀还在这个问题上沉默了。

    余今的直觉没感应到什么, 他悄悄抬眼去看荣荀,就见荣荀正好轻笑了声。

    他很意外一样:“你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余今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想肯定是自己的错觉,正要为这个乌龙感到尴尬时,荣荀又悠悠道:“我怎么舍得。”

    他弯眼, 眼里的温柔和爱意明明是那么真切的, 说出来的话却让余今的脊背炸寒:“小金鱼,我是想吃掉你。”

    余今的大脑一懵,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怔怔地看着荣荀,像是察觉到危险一样, 整个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你,你什么意思?”

    荣荀勾着唇, 低头在他眉心落了个轻吻,继续遵守着他们“一下”的约定, 甚至仍旧保持着听话顺从的姿态, 没有拥抱余今,只是捧着余今的脸, 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仿佛在打量什么艺术品一样。

    还是他此生唯一喜爱的艺术品。

    “我以为很好理解。”荣荀好像真的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什么问题, 他当着余今的面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尖牙, 笑容依旧:“如果吃掉你, 再杀了我自己, 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无论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甚至还说:“当然, 这可能会很疼。你也可以选择吃掉我, 这也是一样的。”

    所以余今每次咬他的时候,荣荀感觉到的都不是疼痛,反而是莫大的兴奋。

    因为在那样的情景下,他会有一种错觉。

    好像小金鱼和他也有不谋而合的想法,他们是一样的。

    哪怕在清醒后,荣荀的理智回归时会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的自以为,可他仍旧会因为残留在身上的牙印而陷入模糊的界限。

    它们积攒着,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余今是完全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