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觉得有些不自在,或者是因为她说出师兄二字时的自然,或者是因为在过去数年里,那个名字始终和她的名字摆在一起,或者是因为她和他一起修道成长,事实上确实要比他和她更熟悉。

    “怎么了?”徐有容偏头看着他问道。

    陈长生低头看着手里的伞,似乎正在研究什么,随意应道:“没什么。”

    两个人似乎有些懵懂,其实什么都懂。

    “苏师叔还要我给你带了两封信。”

    徐有容从怀里取出两封信,递到他的身前。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指捏着信封时,眉头微蹙。

    陈长生接过信的那瞬间,只觉得指尖仿佛被针扎一般,刺的心头一痛,连忙调动神识,才强行压抑住把信封扔掉的冲动。

    这两封信里藏着好可怕的剑意!

    他有些震惊地看了徐有容一眼。

    徐有容点点头,指着他手里的两封信说道:“苏师叔说,黄色信封里的信,你随时都可以拆开来看,黑色信封里的信,你好好保存,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无法解决,再拆开。”

    在周园里,遮天剑的剑意与剑身重逢,在周园外,苏离与这把剑重逢,那位剑道上的大宗师,因为这次机缘,竟然再有提升,在剑道上的修为不知道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现在不再需要遮天剑,要与圣女远游,便把遮天剑留给了秋山君,把黄纸伞还给了陈长生。

    这看似很公平,其实不然,黄纸伞虽说是极强大的防御法器,但又如何能与遮天名剑相提并论。

    不过陈长生没有什么怨言,毕竟遮天剑是离山掌门之剑,天经地义应该留在离山。

    他把两封信仔细收好,想着那个已经远离的前辈,忽然有些感慨和想念。

    从魔域雪原万里南归,他和苏离一同经历了很多,虽然两个人的境界辈份有无比遥远的差别,但也算得上是忘年之交。

    “他和圣女究竟去哪里了?”

    “很远的地方。”

    “大西洲?”

    “比大西洲更远的地方。”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对大陆上的普通人来说,孤悬海外的大西洲,已经是最遥远的地方,但苏离在世间游历了数百年,想必早就已经去过。

    现在他为了人类的未来,极其潇洒地放下所有恩怨情仇,带着圣女飘然远离,当然要去更远的地方。

    只是,还有比大西洲更远的地方吗?

    陈长生想起了在道藏里看到过的一些很隐晦的记载,看着徐有容有些吃惊问道:“难道还真的有别的大陆?”

    道藏里关于别的大陆的记载,并不是游历者的亲身经历,写的非常含混,更像是某种猜想。

    通读道藏,不代表能知世间一切事,因为有很多事情,是不便、甚至是不能用文字记录下来的。

    徐有容是当代圣女,自幼在离宫、皇宫、南溪斋这样的地方生活学习,知道的事情自然要多些。

    “应该是圣光大陆。”她对陈长生说道:“我听老师说过,在星海的那边,无比遥远的彼岸,有一片大陆,那处的世界沐浴着光明,生活着和我们很相似的生命,但星海浩瀚不可渡,如果不经星海,两片大陆之间又有着极其坚固的空间壁垒,只有踏入神圣领域的至强者,才有机会打破这道壁垒,进入对方的世界。”

    陈长生很是吃惊,问道:“你确定?”

    ……

    ……

    第533章 苏离的信

    “我是猜的。”徐有容望向远方暮色与雪花混着的地平线,美丽的小脸流露出淡淡的想念,“老师和苏师叔这样的人物,既然决定离开这个世界,除了像圣光大陆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还会去哪里?”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问道:“圣光大陆怎么走?”

    福绥路怎么走?奈何桥怎么走?国教学院怎么走?离宫怎么走?那个传说中的地方怎么走?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荒谬,但他的神情很认真。

    徐有容也很认真,用心地回忆着小时候圣后娘娘和老师的那场谈话。

    过了很长时间后,她有些不确定地说出了两个字:“云墓?”

    陈长生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要比刚才长很多。

    云墓是这个世界所有云的坟墓,是大陆最偏僻的地方,那里终年不见阳光,无比神秘未知。但他对云墓很熟,他知道在那无数的云雾里,有一座无比高的山峰,山峰破云而起,不知通往何处。因为那座山就在西宁镇的后面三百里,他曾经去过,他知道那片缭绕着云雾的山峰湿地里,隐藏着无数凶猛的妖兽、无数危险的修道凶人,还有一些辛苦活着的前朝遗民。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那座山峰可能是通往别的世界的通道。

    “将来我们一起去圣光大陆看看?”他看着徐有容很认真地说道。

    就算传说是真的,星海的那边真的有个叫圣光大陆的地方,但既然从来没有人知道,说明可能根本没有人能够成功地打破空间壁垒,找到那个世界。他和徐有容都是修道的天才,但距离神圣领域还有很远的距离,圣光大陆对他们来说,更只能是一个虚无缥渺的名词和猜测罢了,但他就这样很认真地、可能提前了数百年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很可能活不过二十岁的事实。

    徐有容微笑说道:“好。”

    陈长生心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