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间倒塌的数千棵古树还在燃烧着,只是在云雾湿意的包围下,火势渐渐小了,想来不久便会熄灭。齐齐下陷半尺的峰顶崖坪上冒着数百道极细的烟尘,看着就像缩小了无数倍的龙卷风,渐渐变淡,将要湮灭。

    这位神圣领域强者来到了生命的尽头,而到这时依然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崖坪无比安静。

    别样红看着那名青衣客。

    所有人的视线则是在别样红与青衣客之间来回,震惊而且惘然。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别样红与无穷碧不是正在追杀教宗陛下,想要报杀子之仇吗?

    为何忽然会出现一个神秘的青衣客?为何当这名青衣客想要杀陈长生的时候,别样红非但没有帮忙,反而阻止了对方,甚至不惜身受重伤,也要用如此决然的姿态向此人出手,甚至给人一种不惜同归于尽的感觉?

    “你,是如何知道的?”

    青衣客终于说话了。

    他盯着别样红,铜面具的眼神里依然幽深,但已经有了死亡的味道。

    当他说话的时候,泛着金泽的血水不停地从面具上的大小裂缝里溢出,看着有种妖异的感觉。

    “辛教士不应该在奉阳县城出现。”

    别样红伸手抹去唇角的鲜血,说道:“他的出现太过刻意,感觉就像有人刻意让他被我们看到。”

    “这确实是个漏洞,或者说是不够完美的地方。”

    青衣客说道:“这并不是我的安排,而是你们朝廷里有人想要顺便把他洗掉。”

    崖坪上的人们听不懂这番对话,但自然也能够听懂的人。

    相王的双手已经离开了自己有腰带,眼神微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906章 父子之间

    青衣客说道:“但我想,只凭这一点并不足以让你相信陈长生凶手。”

    别样红说道:“不错,玄霜巨龙的气息无法伪造,所以直到刚才我还是认为这件事情是教宗陛下所为。”

    青衣客问道:“那你如何确认,你儿子是我杀的,或者说疑到我的头上?”

    听着这话,崖坪之上一片哗然。

    已经有人隐约猜到,这可能是一个针对教宗的阴谋,但听到青衣客亲口承认,难免还是很震惊。

    “之所以会起疑心,是因为在上山的途中,有人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别样红挥手,数张纸从袖中飘出,静静地悬浮在了四周空中,被山风拂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那些纸是白纸,上面是有人用炭笔做的画。

    那些画里的线条并不复杂,但细节非常丰富。

    在第一张画里,有小巷有古槐,有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被画的栩栩如生,两道眉毛仿佛要飞起来般,就像是真人。

    看着画中的年轻人,别样红的脸上现过一抹痛意。

    小巷与古槐是汉秋城一角,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别天心。

    在第二幅画里,有一辆车辇,在画者落笔的时候,应该恰好有阵风至,把窗帘掀起一角。

    本应是惊鸿一瞥,却在那位画者的炭笔下,变成了静止而不变的记录。

    车窗里有一位美丽而傲然的少女,还有一位戴着铜面具的青衣客。

    正是今日崖坪上这位青衣客。

    其余的画里,内容各自不同,比如汉秋城外的那条破凌而出的河瀑,比如并肩而行的年轻男女。

    每一张画都是一个无比准确的记录,可以清楚地知道,在那几天别天心做了些什么,见过了谁。

    当别天心死后,这些记录便变成了线索。

    青衣客看着那些画,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问道:“你相信这些画?”

    别样红说道:“我相信画画的那个人,但依然只是将信将疑,最后你现身才是真正的证据。”

    “现在想来,我今日出手确实不智,但若你未动疑心,必不能决断的如此迅速,我还是有机会杀死陈长生后离开,如此想来,我还是败在这个画画的人手中。”

    青衣客看着那些画,皱眉说道:“我自谓算珠在握,此局无人可破,却哪里想到自己的行踪竟然全部落在此人眼里,不知是谁竟能在暗中窥视我如此之久,却没有让我发现。”

    别样红说道:“秋山君。”

    青衣客微微一怔,有些没有想到。

    听着这个名字,崖坪上的人群骚动了起来。

    秋山君当然是名人,但他已经失踪了五年时间,有很多人已经快要忘记他的存在。

    没有人想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居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