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n”餐厅经理递过来一张纸条, “一个男人托我交给你的。”

    陈竹扫了一眼,心里清楚那是什么。

    他伸手接过,却没有拆开看, 只是攥成一团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人各有命,徐兰庭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陈竹生性良善,却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跟一个陌路人纠缠。

    “哥哥。”叶熙照例乖乖地等在老位置上, 等着陈竹下班。

    他看见了经理塞给陈竹的纸条,话到嘴边,却莫名没有出口。

    叶熙只是笑着挽过陈竹的胳膊, “辛苦啦,今天我载你吧。”

    已经是深秋,海滨长廊灰蒙蒙一片,海风瑟瑟,带着初冬的寒意。

    灿烂而明媚的夏季终究还是过去了。

    陈竹拢了拢衣服, 说:“回头换条路走吧,这儿风大。”

    “嗯。”叶熙缓缓踩着单车, 顿了顿,才开口,“哥哥,那个进修班, 你一定要去上吗?”

    陈竹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叶熙不会告诉他,就在今天, 他也跟着去了那个所谓要“拓展新业务”的著名进修机构。

    不得不说,徐兰庭手段实在高超。男人在不经意间留下的蛛丝马迹,就让叶熙瞬间明白了一切。

    叶熙看见了门口抱着胳膊抽烟的张继宇,一时间, 觉得荒谬又愤怒。

    他早就将徐兰庭的背景——或者说,徐兰庭刻意摆在明面上的背景了解得清清楚楚。

    张继宇跟徐兰庭的关系,叶熙很清楚。

    能让张继宇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段开分店,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男人无声地将一切摆在了叶熙面前,却又叫他找不出一丝实质的证据,明目张胆地挑衅着叶熙。

    若叶熙跟陈竹告状,而又拿不出一丝证据,他跟陈竹之间不过平白多添一笔隔阂。

    若叶熙往深处查,就算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徐兰庭也有把握,叶熙不敢跟陈竹和盘托出。

    一来,叶熙清楚徐兰庭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他绝不会轻易同他正面交锋;二来,叶熙也不会亲手毁了陈竹的前途。

    徐兰庭的确是算计人心的高手,他稳稳拿捏住叶熙的软肋,叫叶熙束手无策。

    男人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就等着叶熙一步步走入局中。

    叶熙忽地停下,一双长腿踩在单车两侧,他偏过头,问陈竹:“哥哥,你真的打算去那间进修班吗?”

    “叶熙,你到底怎么了?”陈竹皱眉,他不解,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对方非但没有替他感到高兴,反而显露出不赞成。

    陈竹:“叶熙,我知道你想马上搬走,远离徐兰庭。可是你得考虑现实的问题,搬走后的租金,还有新的工作——这些都是问题。”

    可我都能替你解决,只要你肯离他远点儿!叶熙咬着牙,没有做声。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向陈竹隐瞒自己的身份。

    现如今,也算是他自己作茧自缚。

    “不是的。”叶熙扯起一个笑,“我就是怕你太辛苦啊,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复习,哪里还有时间去上课呢。”

    是这样么…陈竹心中一软,摸摸叶熙金色的短发,“没事儿,我不怕吃苦。”他试图缓和气氛,笑着说,“你放心,我就是再忙也会好好陪你。”

    叶熙鼻尖一酸,世上怎么会有陈竹这样好的人呢,简直好得有些傻。

    他自己分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还是耐着性子去哄莫名闹别扭的小男朋友。

    陈竹的良善温柔,似流水般缓缓包裹着叶熙。

    叶熙感受着男人不动声色的宠溺,心里的愧疚和无措就愈深。

    哥哥,对不起。叶熙低着头,慢慢踩上了踏板。

    他载着身后的人,缓缓行驶在秋风萧索的街头。

    原本以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炎夏,好似一夜之间消散了个干净。

    街头的落叶纷纷扬扬,飘荡在冷涩的秋风里。

    陈竹又瘦了些,坐在后座轻飘飘也似一片落叶。可叶熙却觉得,自己载着的,是世上最宝贵,最重的情义。

    他不能对不起陈竹…叶熙甘愿落入了徐兰庭的圈套中,无从挣扎。

    回到家,叶熙捂了捂陈竹被风吹得冷冰冰的脸颊,“哥哥去洗个热水澡吧。”

    他小蜜蜂一般忙碌起来,一边将陈竹的衣服换下来去洗,一边煲热水,热牛奶。

    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陈竹从背后抱了抱他,又偏头亲亲叶熙软软的脸颊。

    “叶熙,以后你有什么事儿,都别憋在心里好么?”陈竹温柔地低语,“我不喜欢去猜,也不喜欢你不开心。”

    “好。”叶熙转身跟他接吻,“哥哥,我会跟你坦白的。”他的尾音轻轻淹没在这个吻里,模糊而低沉。

    热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陈竹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听见门外叶熙叮叮当当忙碌的声音,心里踏实又温暖。

    “哥哥,你外套里还有东西吗?我要洗衣服了哟。”叶熙家教不错,哪怕是跟亲密的人一起生活,也保持着恰当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