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偷偷瞄了桂花姐和小昭一眼,两个人都没再深究他为什么去市场,在市场又发生了什么事,张晨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明白,海根哥只是和桂花姐说起在市场碰到自己,并没有和她说怎么会碰到的,不然桂花姐肯定会和小昭说。

    张晨含糊其辞地说:“是的,我有时候看看时间还早,在那里的报刊亭买完报纸,就会去里面转转。”

    “那很好啊,也学到一些了吧?”桂花姐说。

    “知道了一点。”张晨回答,他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说,就是这一点,还不都是海根哥教自己的。

    “哎呀,怎么说着说着就扯远了。”桂花姐看到小昭在边上有些着急,自己都笑了起来,她说:

    “海根和我说了以后,我就在想,对啊,这小昭的肚子接下去天天大起来,再每天的进水,洗洗刷刷也不好,还有,小孩生下来以后怎么办,你们和我们不一样,又没有老人帮你们带的,总规要自己带,对吧?”

    张晨点了点头,他还没想过那么远,但桂花姐一说,他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小昭就是生了,他们也不可能回永城,更不可能说把小孩放在自己家里,让父母帮着带,小孩还要吃奶,就是断奶了,他想,不管是自己还是小昭,也肯定舍不得孩子不在自己身边。

    他妈妈倒是会愿意到杭城来帮他们带小孩,可他妈妈来了,他爸爸在家怎么办?他爸爸平时在家里,可是个连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一切都要他妈妈帮着安排和照顾,他妈妈要是不在,别说其他,连吃饭都会成问题。

    而父母要是都来杭城,他们又住到哪里去?张晨没有固定的收入,有一下没一下的,小昭的工资又不高,虽然上个月还加了工资,但物价也在涨啊,他们现在还过得去,有了小孩就紧张了,如果还要租一个大房子,能让四个大人都住下去,那起码就要七八百。

    小昭和他父母的退休工资都加起来,也只够交个房租的,小孩不要吃奶粉了?大人不要活了?

    他们的那点存款,可不能随便用,只要一开头,就会没有底,存折上的数目,会迅速缩水,撑不了多久的。

    他们的收入,也请不起保姆,小孩当然只能自己带。

    张晨点了点头。

    桂花姐说:“这单位就是单位,还是有自己的规矩的,再说,我们做服务员的,也不可能说天天背着一个小孩来上班,吵到自己不怕,那吵到客人,客人可是要在意见簿上写意见的,我就想,不是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吗,那么干脆,你们自己出去干好了。

    “自己当老板,天王老子也管你们不到,小昭可以自己天天带着小孩去摊位,奶也喂了,生意也做了,小孩也照顾到了,那四季青里面,带着小孩做生意的,多嘞,这样多好?”

    张晨总算是明白了,桂花姐的意思是要把海根哥的那个摊位名额给自己,让自己和小昭去服装市场开店卖服装,张晨赶紧说谢谢桂花姐,谢谢海根哥!

    他知道桂花姐和海根哥都是好意,人家都是在为他们着想,他也知道四季青的摊位很抢手。

    这个不用问,自己去过那里就知道了,生意这么好的地方,大家肯定是打破了头也要往那里挤,自己和小昭,与桂花姐和海根非亲非故的,人家一有这好事,就想到了他们,张晨怎么会不心生感激。

    让张晨感到心里忐忑的是,他是去四季青看过的,他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生意。

    他想,让他去和人谈项目,特别是去谈自己的方案或者设计时,自己当然没有问题,可以侃侃而谈,一说就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但要让自己像他们或者她们那样,站在摊位门口,扯开嗓子喊,看看啊看看,都是爆款,张晨觉得,他怎么也张不开那张嘴,特别是还要和边上的摊位去争嗓门的高低。

    张晨想到了在西湖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画的时候自信满满,但当那些美院的学生一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霎时就失去了勇气,变得羞怯起来,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虽然屈老师认为他比他们画得好,张晨自己也认为自己,肯定比他们画的好。

    张晨记得那天,自己还是慌里慌张,逃一般地从那里逃走了,虽然他们在后面嘲笑讥讽他,他还是头也不回,一心只想着,只要能离开那里,自己就松了口气,就解脱了。

    张晨觉得,要让自己站在摊位的门口,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还没开口,只要边上摊位有人开腔,自己就会瞬间地萎掉。

    第0511章 两个卖鱼包

    “可是,桂花姐,我以前从来没做过生意。”张晨看着桂花姐说。

    桂花姐笑了,她说:“没做过生意怕什么,你看看市场里那些温州佬儿,以前哪个做过生意,还不都是种田的,现在生意不照样做得毛好,没做过就学,做生意又没什么难学的,我和你说,我第一次跟我婆婆到菜市场卖菜,那羞的嘞,说话蚊子一样轻,一开口就脸红。

    “后来怎么样,那老顾客走过去没看到我,我还要追出去把他抠牢拉回来,卖一个上午,轻松来西,那脸皮越卖越厚。”

    桂花姐这样说着,张晨和小昭都笑了起来,张晨抬头看看小昭,小昭看着他不停地点头,张晨就知道,小昭是很愿意去做生意的,小昭的点头,鼓励了他。

    “不要怕,我们还是大老粗,都能够学会,你们有文化,学起来更快。”桂花姐继续鼓励道。

    “再说,会不会做,试试怕什么?”桂花姐说,“我算了算,做个一年,要是觉得自己不想做,就把摊位转让了,你们也不会亏,到时候那转让费,也把你们交掉的一年的租金赚回来,不想做了,小昭就还是回这里当服务员,小张你还是去做设计。

    “但那个时候,小昭小孩都生了,自己也喂了几个月奶了,就是断奶,把小孩放到永城去吃奶粉,也不怕的。”

    “桂花姐,我们会努力的,一定会做好的。”小昭说,“姐说的对,我想别人都能够做好的事情,我们也肯定能做好,你说是不是?”

    小昭问张晨,张晨点了点头,说:“好,我们试试,谢谢桂花姐!”

    张晨心想,桂花姐和小昭说的都没错,有什么好怕的,自己当初,对海城两眼一抹黑,连怎么去都不知道,就敢跑去海城,到了海城,连老抽和生抽都分不清,就敢去应聘酒店的总经理,那个时候,自己怕什么?那种勇气,现在哪里去了?

    桂花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她说好,她和他们说:

    “明天下午,我早点来接班,你们取了钱早点去,到了水泵厂,就和传达室的人说,你们是来找市场筹建处的海根的,传达室会放你们进去,你们就去找海根,把手续办了,这摊位拿在手里,这个也问,那个也问,海根也烦的,没有了,一个个就都好回报了。”

    杭城话里,这“回报”就是拒绝和否定的意思,张晨这才明白,海根哥的这个名额,一定是很多的亲朋好友都盯着,而他们留给了自己,自己还在犹豫,真是太不识好歹。

    “好的,谢谢桂花姐!也谢谢海根哥一直这么照顾我们,我们明天就去。”张晨赶紧说。

    小昭也说,谢谢姐!

    桂花姐伸手轻轻地掐了小昭一把,笑道,谢什么谢,这个摊位,要是不给你们啊,我婆婆都不答应,她昨天在边上听到,都和海根说,一定要帮帮你们。

    张晨和小昭都笑了,小昭赶紧说,那姐你一定要帮我谢谢婶!

    ……

    第二天凌晨,张晨和小昭五点钟就起来了,四季青服装市场,每天早上四点钟开门,下午三四点钟关门。

    因为很多从江西、安徽、江苏等地过来的大巴车,都是专门来四季青进货的,那些人凌晨到这里,进好了货,中午就要往回赶,第二天,最新款式的衣服就会在他们的店里出现。

    做生意的,时间都金贵,店铺的租金也金贵,多关门或不在店里一天,自己心里就觉得慌,再说,还要和别人抢时间呢,一条街上,都是卖服装的,谁也不能保证你进的货别人就不会进,早一天上货,你等于比别人先抢到顾客。

    这时候服装的价格也可以卖得贵,独此一家,没有比较嘛,等到别人也上来了,顾客这家看看,那家还还价,货比三家,先把你比下去的就是价格。

    所以张晨在四季青看到的那些顾客,都是风风火火急急忙忙的,像打仗一样,连坐下来吃个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很多都是手里拿着饭团和包子,边走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