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有点儿在意。

    为什么“不会了”?

    贺昭想,就这么试探一回,要是易时不想回答,或者有一丝不自在,就立马岔开话题不再问。

    “我出车祸伤了手腕手指,之后感觉非常不灵敏,有时候会慢半拍,拉多了还会酸痛。”

    易时说这话时十分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贺昭原本还在猜或许易时不喜欢拉小提琴,只是从小被逼迫学习之类的,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出车祸?手受伤了?这么严重?

    他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易时的手。

    指骨分明,手指纤长,完全看不出受过伤。

    易时把手摊开给他看:“看不太出来,不过已经废了。”

    易时的手很大,指骨分明看起来也很有力量,怎么会废了?贺昭小心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指尖有不明显的茧子,触摸着有一点硬。

    易时把手收了回去:“不是这只手。”

    贺昭:“……”

    易时又说:“而且早就好了。”

    贺昭想,也是,都能打篮球了。

    贺昭:“这不还能拉,还能打篮球,还能考年纪第七名嘛,怎么叫已经废了。”

    如果是其他人,贺昭不会这么直接说,但易时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并不会希望别人把“同情”“可怜”这样的情绪投注在他身上,他根本不需要甚至会反感。

    这样怜爱的情感太高高在上,像是一种悲悯。

    贺昭说不清为什么对易时那么有自信,但易时就像岩石缝隙里的植株,有一股韧劲,只要一点儿裂缝一点阳光一点雨水,给他一点儿时间就能顶着黑暗和沉重往外野蛮生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需要别人的同情?

    谁又能去怜悯他?

    易时:“在小提琴这条路上废了。”

    贺昭问:“你很喜欢小提琴吗?”

    “说不上喜欢,小时候刚好学了这个乐器,碰巧有天赋,就学了下去。”易时说。

    与其说喜欢小提琴,不如说喜欢沉浸专注于拉小提琴这件事。小提琴像一个容器,像一个朋友,接纳了他,聆听他,消耗了他童年许多空白孤单的时间,让他有了发泄情绪的途径。

    “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是没有天赋的?”贺昭郁闷了。

    小提琴、篮球、学习就连游戏……易时去学的东西,总能做得很好。

    “很多,”易时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我不会画画。”

    会画画的贺昭哟了声,上下左右审视着易时,扬起笑脸:“啧啧啧,易时同学,你可真是越来越上道,越来越会聊天了,果然是我教导有方,如今看来当初老周安排你跟我同桌真是明智之举。”

    易时:“难道不是因为只有你没有同桌?”

    “诚然也有这样的原因,”贺昭说,“你肯定不知道,老周一直让我照顾你呢。”

    “你有吗?”易时看着他。

    “我没有吗?”贺昭反问。

    静了几秒,贺昭说:“我确实没怎么照顾你,谁让你抢了我班草的头衔,你来之前我可是全班最帅最受欢迎的。”

    易时:“你现在也最受欢迎。”

    贺昭开玩笑说:“现在啊我们就五五开吧,他们也就不敢招惹你,不代表你不受欢迎。你想啊你五的那一半本来都是我的,我能不记恨你吗?现在是我不计前嫌,以德报怨,你不应该感动吗?”

    “嗯,感动。”易时说。

    贺昭伸出手:“空口无凭,我要点儿实际的。”

    易时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动:“晚上请你吃饭。”

    “行吧。”毕竟人家刚跟他说完自己的不幸经历,贺昭极好说话地放过了他,“对了,说起吃饭,你不用提前跟你舅舅说一声我一起去吗?”

    万一人家没有准备他的份,那该有多尴尬啊。

    “说了。”易时说。

    易时拿起小提琴打算放回去,走到房间门口忽然说:“以后没地方去,可以来这儿。”

    贺昭问:“不管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易时走进了房间,声音小了一点,“你不是有钥匙吗?我不在你可以自己进来。”

    其实贺昭想问的是不管几点都可以来按门铃打扰吗,易时应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给出了一个更宽容的答案。

    贺昭把房子租给易时后就默认了这里是易时的领地,从没想过自己拿钥匙进来。

    这是默认他可以随意进出?

    随意进出意味着信任和毫无戒备。

    虽然两人最近走得挺近,主要是在晚自习回家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一直待在一起。但随意进出还是不一样,别说朋友,他回爷爷奶奶家他爸家都是按门铃,这样的允许就好像赋予了他某种不一样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