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气横秋地问道:“道士我问你,你们一行是何来历?”

    道士受制于人,也就老老实实地答道:“小道出家在咸州城外五百里双仪山,家师古木真人。这些死去之人是供奉家师的凡人,也是咸州城的本地颇有势力的游龙帮众。”

    “那个为首的大汉就是帮里的少主,今日我等去为家师办理一些俗务,不想碰到两位道友,还望看在都是同道中人的情分上,手下留情,留我一命。”

    “哦?原来你是古木的门下,那么我问你,你师父可在附近么?”黑骨眼中火光一闪,缓缓地说道,似乎他和这古木真人颇有些来往似的。

    “莫非道友认识家师,那我们这就是误会了。实不相瞒,家师并未出山,这次我和一众师兄弟下山办事,每个人都由十几个凡人陪着,分散开来,如果道友想见家师,在下倒可以带你过去。”道人见到保命有望,两眼放光地说道。

    “这个嘛”黑骨转了一个身,一根冰锥从左手食指射出,刺破道人的喉咙,血光崩现,尸体倒地。

    “这人已经没有反抗能力,黑骨兄何必杀他?”陈云生问道,在他心中,只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人才有被杀的权力。那些弱小的存在,他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老弟,你哪里知道,这世间若论狠毒之物,自然要算的上人心了。这道人若是头豺狼猛兽我便不用这般决绝了。无奈人心诡谲,说不得要杀人灭口。”

    自从飞云子对陈云生有了交代之后,他对黑骨越发尊敬,隐约间将其视为自己的前辈,所以听到黑骨老气横秋的言辞也没有什么反感。

    陈云生从横七竖八的尸体身上翻出些散碎银两,足有五百两之多,又从道人身上翻出一个黑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木”字,看来是古木门下的信物。

    将玉牌和银两都揣在储物袋中,然后张口连连喷出火球,将这些尸体全部烧为灰烬,真的是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毕竟今后在州府郡县间走动少不了使用银两之处,他孑然从山上下来,可不曾带有任何钱物,而山下之人使用银两交易之事还是与黑骨平日闲聊中得知的。

    自从上次黑骨教他杀人之后要记得收拾财物,陈云生便多了这么一个习惯。

    此时路边的人群早就散的无影无踪,紫衫丑女已经站在一旁多时了。女子对着陈云生和黑骨盈盈一拜,妙目在陈云生的脸上转了一转,说道:“小女子多谢二位仙人出手相助才免于受辱,这厢有礼了。”

    “你是何人?为何瘫于路边呢。”黑骨漫不经心地问道。

    紫衫女子叹了口气说道:“小女姓柳名晓山,老家本不在这咸州地境之内,家中虽然几代书香,但近年来因故乡兵祸不断,才随家里人逃难至此。不想路遇贼人,将父母亲人害死,留我一条贱命,本欲卖到勾栏之所。”

    “亏我机警,夜半逃出。那贼人做贼心虚也不敢追赶,我一路靠变卖随身之物逃难至此,终因心力憔悴跌倒在路旁。”说道伤心之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的从灵透的双眼中流出,任谁心如铁石也不免动容。

    黑骨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留下一句话,“我们要快些找到一个僻静之所恢复法力。”便大咧咧的化为一堆残骨,由陈云生收入储物袋中。

    要知道这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什么人生浮沉没有见过,听一个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自然早就不耐烦了。他神念已经在女子身上转了不知多少遍,没有发现有灵元聚集的情况,就算对女子异常镇定的神情起疑,也无心对女子所言之事探究真伪。

    陈云生从刚才敛来的数百两白银中拿出百十来两递给女子,说道:“听说世间只要有银两就能活的不错,这新钱拿去安身立命吧。”

    女子并没有接银子,而是用一双秋水盯着陈云生。不知为何,被女子剪水双瞳盯着,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下头,这在陈云生看来绝对非同寻常。当年他可是和一头母狼对视一天一夜的。莫非女子竟然猛过母狼?陈云生突然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

    过了半晌,又有眼泪在女子眼中打转,她凄然道:“公子宅心仁厚,日后定然福泽不浅。你且把钱财收了回去吧,我若是拿了这银两,恐怕更难以寻到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了。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持了这么多银两岂不是更容易被贼人惦记。”

    陈云生皱了皱眉,觉得女子所言有理,便沉吟道:“那依你之见,今天之事该怎么办才好?你有没有师父尚在人世。”陈云生随意说道。在他心中,世人多半除了父母亲人之外,还有个师父,就如同他一般。

    听在女子耳中也产生了异乎寻常的效果,她心中惊愕,脸上凄苦的表情还没褪去,两种不同效果的情绪纠结在一起,着实有些怪异。不过这在陈云生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女子苦笑一声道:“亲人都被贼人杀害,我猜留在老家的亲戚也尽被兵祸屠戮。不如小女子随公子上路,奴家虽然生的丑陋,但是可做公子一婢女,早晚侍候公子起居,也强过流落山野之间。”

    听到女子口说亲人,不提师父,陈云生也默认了,毕竟师父就如同亲人嘛,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他随即想起自己孩童时伺候他的婢女小悦,女子温柔的眼神和慈母般的关怀骤然升上心头。

    他当即拍了一下大腿,有些兴奋地说道:“好,好,我就缺这样一个婢女。”

    对于陈云生的飞快表态,柳晓山有些震惊?她心中暗自寻思,“莫非这个人也是一个衣冠禽兽?自己都这幅面容了,他仍有欲望?”越想越心惊,不过话已出口,不便收回,女子默默点头。

    陈云生不看女子表情,接着说道:“我姓陈名云生,刚才那位道兄唤作黑骨。我身上的猴儿是金灵,颇通人性,你别怕它。”金灵听到在说自己,冲着女子做了一个鬼脸,手上却还粘着几滴鲜血。

    “陈兄叫我晓山就可以了,小妹路上还要多多仰仗。”柳晓山乖巧地说道。

    陈云生心道,自己今年年方十六,这女子看来只比自己大,不必自己小,为什么她以小妹自居,难道他能看得出我的年龄吗?他久居深山,对尘世之中的称谓有所不知,“小妹”是年少女子的自谦之词,和年龄关系不大。这就如同世间有些女子生得豪迈,不甘自降辈分,所以常以另外一种称谓,例如姑奶奶,老娘自居一样。

    第二十二章 古镇

    平阳镇是咸州城远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店,离咸州约有一百里,全镇的人口也就是几百户,以农户居多。镇上也只有一条大街,街上只有一个客栈,掌柜的姓高。

    天色已黑,华灯初上,高掌柜亲自端着一盘桂花云片糕来到一个桌上,笑嘻嘻地说道:“这盘小点心是小店特色,今天奉送二位,请慢用。”

    桌子上杯盘罗列,菜肴丰富之极,虽然是不起眼的小店,特色菜品却是不少。桌旁用餐的两位,一位是男子,生得剑眉虎目,可衣衫却极为寻常,另一位是紫衫女子,身材窈窕,面色黑红,坑洼不平,显得有些丑陋,正是陈云生和柳晓山。

    陈云生急欲去投奔师伯,可打听了路人才知道天穹山在咸州城西边约有千里之远,由于灵元有待恢复,无法土遁,才改为步行,路过平阳古镇看到天色已晚,所以在高掌柜的客栈过夜。

    陈云生十年深山苦修,初下山来,没有一点凡间生活的经验,所以一路上待人接物显得有些木讷。黑骨自然不能抛头露面,所以路上都是柳晓山打点一切。这女子虽然长相平庸之极,但是伶牙俐齿,对于人事诸般道理很是通晓,对于问路点菜之类的更加擅长。

    陈云生面对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肴不禁食指大动,要知道他在山上除了腊肉就是山芋,那两亩耐寒的小麦仅在收成好的时候才能产下来点,也没有什么精工细作,直接带着麦麸下肚。

    不过由于柳晓山点菜过多,而陈云生又不愿浪费,所以现在肚子胀的已经无法行动自如。当然肚子胀的也并非他一人,金灵在一旁捧着浑圆的肚皮,已经酣然入睡了,不过这猴子是自己不知饥饱所致。

    柳晓山看起来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和陈云生聊天居多,筷子动的却少。对于掌柜最后上的这道桂花云片糕,柳晓山显得颇为喜爱,一连吃了几块,边吃边对陈云生说:“云兄不知,我故乡就有很多桂花,每到秋天丹桂飘香,家里人便张罗着做桂花糕,味道可一点不比这里的差。”

    陈云生看了看盘中的点心,心中有些酸涩。他本来就缺乏母爱,还没有成年父亲也随之而去,家中突逢巨变,平时疼爱自己的二叔竟然成了追杀自己之人,各中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随着修为渐渐深厚,对于这丝悲伤掩藏的很深,今天被柳晓山无意触及,心绪翻滚不定。

    柳晓山见陈云生地头不语,接着问道:“云兄是想到家里人了吧,不知道你家在什么地方,平日修行辛苦的很吧?多半也不能随意回家。”

    “我家人都往生了。”陈云生抬起头,迎着柳晓山的目光说道。虽然他是修行之人,可对于生死轮回这种命题,也不能确定,不过他宁愿相信世间是有轮回存在的。

    柳晓山看到自己问的不合时宜,做了一个封口的表情,看陈云生的目光多了几丝异色,然后话锋一转就说到了修行上了,对于这个话题她颇感兴趣。

    “陈兄修行是什么仙法,那天只看到黑骨前辈施展神通,并不曾看到你的本领,想来一定更不寻常,可否给小妹讲讲。”柳晓山伸出春葱一般的芊指,做了一个施法的手势。

    “那天黑骨兄施展的是冰锥术,属于水属性的道法。变化万千,玄妙异常。我就差多了,也就会放个火球之类的。”

    他又看了看柳晓山的手指,接着说道:“你的十只纤长,最适合施展水法。”

    “那陈兄能否求黑骨仙人教我两手,免得再遇到那种无礼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