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生的身体迅速冷却下来,周身上下的火热似乎找到一个宣泄的口子,一丝一缕地消散而去。他的脑子也渐渐清醒了很多,一转身从木床上跳了下来。眼中一丝寒芒闪过,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床上依然沉浸在刚才的销魂之中的女子被陈云生当头棒喝打晕了,她愣愣地坐起来,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陈云生:“相公,你发什么神经啊,刚才人家伺候你更衣,你却趁机欺负人家。惹的人家浑身火辣辣的,你又冷声质问。”说着柳晓山撅起小嘴,显得有些俏皮。

    陈云生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一股厌恶从心底泛出,他冷笑道:“你若不说,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柳晓山睁着大眼睛,脸上现出一幅难以置信的神情,她眼中沁满了泪水,迅速跳下木床,披上件衣服奔跑出门。

    没过一会,柳晓山跟在陈长青和奚文君身后,来到屋里。陈长青怒视着陈云生说道:“云儿,晓山将你伺候的无微不至,你为何要对她嘶吼。今天说不出个一二三,别怪为父不客气。”

    陈云生目光寒厉,扫过面前站立的三人,他用一种缓慢却极为深沉的语气说道:“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无论你们是谁,敢于亵渎我亲人在天之灵的,必诛之!”

    奚文君眉头微皱,颇为不悦地说道:“云儿,从头到尾爹娘都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你的父母不就在你对面吗?我们不都好好的吗?你胡乱说些什么,再说这样的话,娘亲要生你的气了。”

    陈云生此时已经暗暗的抄起了身后的一把笤帚,冷不丁地朝奚文君头上掷去。奚文君没有防备他突然袭击,躲闪不及,被笤帚把打个正着,额头登时被打出一个长约寸许的口子,虽然不甚深,却有鲜血流出。

    奚文君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不错,真是不错,倒是我小瞧你了,竟然勘破这重幻境。不过就算如此,你又能怎样呢?跑是跑不出去了,还不如留在这里继续做你的千秋美梦。在这里,你还有家和父母,更重要的还有一个小情人。要不要我把那个白木容也找来陪你?”奚文君的声音变得极为尖细,让人非常的不舒服,她脸变得有些扭曲,额头上的鲜血已经流淌到了嘴角,被她猩红的舌头舔了个干净。

    而陈长青和柳晓山的脸上毫无表情,双肩高耸,脑袋诡异地向下耷拉着,眼中尽是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陈云生的脸上阴寒越发浓重,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抄起了地上的一个板凳,就算没有法力,就算命丧于此,他也要捍卫心中的那片净土。虽然自己的至亲已然仙逝,他依然要捍卫他们的尊严,无论对方是什么妖魔鬼怪,他都要亲手将其诛杀。

    奚文君啧啧地说道:“有些骨气,不过没有用,这里的东西随便你咂,就算把我撕碎了,你也逃不出去。陷入这里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发现这里是幻境的也不在少数,可是没有人愿意出去,因为我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你知道么,人的欲望是个无底洞,而我恰恰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只要你要乖乖的听话,我便让你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人间绝色,天下美味,王侯帝胄,随你挑选,任你尝试。”

    出离愤怒的陈云生没有说话,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凳子,一个健步冲到了奚文君对面,抡起凳子咂向这个女人。

    女人笑嘻嘻从地原地消失了,出现在距离陈云生五尺远的地方。她伸出一个指头,轻轻蘸着额头淌下的血液,然后放入口中。像毒蛇一般盯着陈云生,似乎在看一道美味。

    陈云生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样莽撞行事根本无济于事,如果说整个世界都是被人幻化出的,那么就算砸烂这里的一角,对于对手一点影响也没有。更何况,现在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躲藏在哪里,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先乱阵脚。

    他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幕,是什么力量促使他从亢奋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他只记得,当时识海中闪过一道蓝光驱散了粉色的烟雾,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泾渭分明。

    “这么说,蓝光就是关键。”陈云生思忖着。他盘膝而坐,眼观鼻,鼻问心,努力地尝试使用神识,终于,一丝非常微弱的神识被他调动起来。陈云生有些兴奋,“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也可以用神识,只不过被人为的施加了限制,阻断了大部分神识。”

    女人面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严肃,她突然厉声说道:“别以为我的脾气好。若把我逼急了,一样会对你不客气的。这里的世界是我幻化成的,要你的命,如同踩死一只蝼蚁一样轻松。”

    陈云生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渐渐地抓到了关键——对方开始慌了。他不担心对方会对自己下手,如果能够灭掉自己,她早就出手了,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她对自己投鼠忌器,这也是自己脱出的唯一机会。

    陈云生拼命地在识海中寻找着那丝蓝光的踪迹,巨大的深蓝色的海面和浅蓝色的天空都是他探索的目标。突然,他发现西北天空中有一丝淡蓝色的光晕,由于颜色和天空的背景相近,非常容易被忽略。只是光晕周围的空间有一些扭曲,和背景色有些区别,正是这细微的区别才让陈云生发现了这道光晕。

    他小心翼翼地感觉着这道蓝光,就在他用微弱的神识接触蓝光之际,识海中再次爆发出一阵蓝色的风暴。这场风暴并不仅限于陈云生的紫府。渐渐地,以陈云生为中心,四周的景物开始被拉长,一直到他也无法认出那些东西原本的样子。他恍如步入了一个色彩斑斓的隧道,一切一切都飞快地向后飞去,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斑。

    光斑飞快的向陈云生飞来,待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光斑,而是一个洞口。就在他将要飞出洞口之时,那个号称是奚文君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陈云生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张恐怖的面容,她的脸皮竟然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淋漓的血肉,左眼也随之脱落,留下一个黑色的空洞。

    女人恶毒的咬着沁血的牙齿,狠狠地说道:“我们走着瞧。”然后蓦地消失了。

    陈云生只感到一阵灼目的亮光刺入眼眸,瞬间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五章 血染天穹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天穹山的雨季随着这场微雨到来了。接下来长达三个月的日子里每天都会下雨,这也就意味着三个月见不到太阳。

    几点雨滴落在陈云生的手指上,冰凉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陈云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此时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彩。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中流动着一股热流,一颗滚烫的泪滴从眼角滑落。在雨中落泪,谁知道落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原来一切都是虚幻的,他虽然早知道这个事实,却多么渴望那场梦境是真实的。但是他无法逃避,陈云生认为,如果明知道是幻境还享受其中,就是对逝去亲人的大不敬,让他们在天之灵无法安息。

    “逝去便逝去,现世中的一切总归要化作尘埃,如果自己整日流连于幻境,怎能对得起还活着的亲人和朋友。”

    陈云生咬咬牙,顾不上周身的酸痛,从地上爬起来。青色的长袍上沾满了灰尘,他也不去掸掉,而是举目四顾。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眸中,对方也似乎刚刚醒来,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一丝不解。

    陈云生走到了柳晓山跟前,伸出右手,将她拉起来。柳晓山揉揉有些发晕的太阳穴,悻悻说道:“云生哥,你刚才有没有做一个奇怪的梦?”

    陈云生苦笑道:“做了,不过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匪夷所思,光怪陆离,甚至还有一些惊心动魄。”

    柳晓山报以一个微笑:“可不是,我梦见回到金沙国了,众位王兄和父皇亲自迎接我。还有我师傅,他们好生奇怪,整日围着我转,晓山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满足。这显然不大可能,我几个哥哥要么四海云游,要么炼宝修行,在不就是在民间捉妖杀怪,哪有时间陪我啊。就算他们都有空,我那父皇肯定不会有空。所以稍加思忖,就知道是一个梦境。倒是还梦见了你了……”说到这里,柳晓山突然声音放低,做出小儿女娇羞之态。

    陈云生心中苦笑:“我也梦到了你,不过情形就没那么美好了。”

    二人交谈几句,陈云生说道:“我们需要赶快回到太白峰,把消息告诉思勤师兄,让他早做准备。”柳晓山点头称是。

    陈云生神念甫动,穿云舟出现在身前,放出一股柔和的光晕。陈云生心中微定,看来这次是真的了,神识和灵元都可以使用了,法力也恢复的大半。他携着柳晓山登上穿云舟,一个细节让陈云生心中暗自纳闷,他记得被鬼蝠老祖追赶的时候,穿云舟已经快要散架了,船板有好几道细微的裂缝,怎么经过了一场幻境,一条裂缝都找不到了。

    “难道这法器可以自动修复?”陈云生心中疑惑,可是此时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回去问问叶穿云自然就清楚了。小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陈云生不知,就在他刚刚离开,山壁上的洞窟之内走出了一个女子,赫然便是只有半个面皮的奚文君,她诡异地笑笑,忽地从原地消失。

    一路无话,陈云生经过了一场心灵的磨难,变得有些沉默,看着同样沉默的柳晓山,他心中暗道:“看来晓山遇到的情形远不似她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两日光景,太白峰出现在陈云生视野中,白云环绕山间,上不能望到峰顶,下不能看山脚下的岩石,只能看到密密匝匝的树林和灰色的天空。陈云生熟练地来到一处平地,收起穿云舟,四处打量,却没有发现值守的弟子。

    他心中微感奇怪,就算平日天穹派内有些讲道的法会,防卫也不会如此松懈。“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的心陡然一翻,“莫不会是司天阁知道行迹败露,提前动手了吧。”

    他御风而行,柳晓山借水遁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这里有一丝不寻常。

    一连经过了几重殿宇,陈云生都没有发现半个人影,这让的他心悬到了嗓子眼,心中更是认定此处有蹊跷。

    穿过地火室,来到天星阁,陈云生推开院门,依然不见有人。院子中干净的连一片树叶也没有,显然是有人刚刚清扫过。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睛突然落在一块青砖上。一小滩暗红色血液渗入了青砖里,留下一摊褐色的血渍。陈云生心中登时凉透,他急匆匆地向排云殿行去,刚才一圈下来,只有这个地方还没有去。

    排云殿是天穹派殿宇之中海拔最高的一座,面积也最大,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昂然之气。平日只有重大的庆典时才会启用,陈云生任凭细细的雨丝淋透了全身,此时他的心中寒意极盛,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着心头。他不敢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排云殿出现在陈云生视野中,金黄的琉璃瓦此时没有一丝光亮,灰秃秃的墙壁由于被雨浇湿显得有一丝阴仄。一阵凉风夹着几点雨滴飘来,陈云生瞳仁突然紧缩,从风中他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御风术施展的淋漓尽致,转眼间人就来到排云殿的院墙外,陈云生的心再次缩紧,他看到一条细细的红色河流从大门下的缝隙中流出,两扇大门此时已经微微的张开,但是角度太小,无法看到院内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