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微动,他身子轻盈的飘在了半空之中,虽然有一些心理准备,可是看到院中的情景,陈云生身子渐渐变得僵硬了。他身后的柳晓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只见院子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在碎石中,在瓦砾下,比比皆是身穿青衣的天穹弟子,有人被开膛破肚,有人被削去四肢,有些脑袋被挂在房檐上,更有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院中立着一个青铜色的大鼎,鼎中盛满了殷红的血水。

    此时鼎中的血水已经满溢,在地上凝出了几条小溪,其中一条沿着大门流淌出去。

    陈云生眼中没有一丝神采,若不是他身体还在微微颤动,和死人无异。雨越下越大,将他的发髻冲乱,鬓间的发丝贴在了脸上。柳晓山缓缓来到陈云生身旁,她用芊芊玉手握住陈云生冰凉的如同石块的左手。

    “云生哥,我们离开这里吧,回金沙国去,那里不会有这么多死人。”柳晓山悲戚地说道。

    陈云生乜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处心积虑,再次引我入彀中,真把我当傻子不成。”

    柳晓山面上露出惊异的神色,她抹去眼中的泪滴,惨然道:“云生哥,你在说什么啊,莫非被眼前的修罗地狱刺激得神经不正常了?”

    陈云生甩脱她的手掌,寒声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亵渎我的至亲和师门,今日若不和你拼个你死我活,我陈云生真是枉自为人了。”说罢,他手上一花,两柄寒彻透骨的短刀已经握在手上。

    一阵尖锐放荡的笑声回荡在空中,一个半边人脸的女人出现在陈云生身前十丈开完。女人阴恻恻地说道:“你是怎么发觉这里仍然是一个幻境的?”

    “细节。”陈云生低声说道。

    “哦?不妨说来听听。”女人微感诧异。

    “既然要在此地决一死战,告诉你也无妨。我用的穿云舟原本已有破损,但是再次使用之时却发现破损全部完好如初。但是单凭此点我尚不能判断此地为幻境。刚才来到排云殿时,发现两扇殿门全部微微张开,此时我已可断定此地必为幻境。真正天穹派的排云殿院墙上的大门只有一半能够开启,另一半是固定的。这是我师伯用来警醒门中弟子所用,所谓花未全开月未圆,向道之心不可忘。没想到这反而成了我勘破魔障的利器。”陈云生缓缓道来,每个字说的都异常的清楚。

    女子怪笑了一声:“也难怪,来到此重幻境之人并不甚多,所以我也有稍许疏忽,不想竟然被你抓到了。不过就算如此,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陈云生的耐性早被她消磨尽了,他双手电芒暴涨,龙凤双刀顷刻间如同两个发光的球体。陈云生用力向女子掷来,他一出手就拿出了最具威力的绝招——凤舞。他可不信女子说的话,既然自己能够从第一重幻境中摆脱,突破第二重幻境也是早晚之事。

    面对来势汹汹的金银两色旋风,女子面色稍显凝重,她伸出左手食指向前一戳,身前的空间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金银两色的旋风尽数射入裂缝。须臾之后,裂缝越来越小,最后凝结成一缕光丝,消散于空中。

    女子面色微微有一些发白,显然刚才这招使的着实不轻松,不过能化去陈云生的双刀,就如同砍去对方的左膀右臂。接下来要对付陈云生,就容易多了。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陈云生身上时,竟然惊呆了。

    第三十六章 幻尘空间

    陈云生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坐在半悬空中,一只幽蓝的蝴蝶如同幽灵一般围着他翩翩飞舞。蓝蝶翅膀扇过之处,光线被分解为七色,显得流光溢彩,煞是美丽。

    陈云生森然说道:“这个幻境真的很真实,连我的灵宠都被纳入进来了,想必你费了不少心思。不过蓝蝶破幻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第一重幻境也是这样破去的。”

    女子脸色发白,对于蓝蝶破幻的能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那些七色流光就是幻术空间不稳定的徵状。

    她有些急迫地说道:“你真的以为此处仅仅是幻境吗?对于幻境你又有多少了解?所谓幻境,不过是根植于你内心欲望开出的花朵。如果你真的不害怕天穹派被屠戮,怎么会有这样的幻境。如果你没有对于亲人的渴望,也不会有第一重的幻境。与其在尘世经受凄风苦雨,不如在幻境中了却一生。我为你们营造幻境,你们付给我灵魂,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何必以死相抗。就算你破了此境,也回不到现实。你不知道,等待你的是多么恐怖的世界。”

    陈云生伸出一根手指,任由蓝蝶轻轻地落在上面,他睁开双目,冷冷地看着女子说道:“我陈云生宁可站着赴死,也不要躺着苟活;宁愿风霜满面孤苦度日,也不会出卖灵魂丧志于温柔乡中。”

    他轻轻对着蓝蝶吹了口气,蓝蝶双翅陡然变大,如同两扇门板。它双翅扇动,顷刻间刮起了一股幽蓝的飓风。风暴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排云殿连同四周的树木花草上出现了细细的金色裂纹,紧接着天地之间一阵巨响,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着。

    从灰色的天空开始,到伟岸的太白峰,再到山中的浮云,最后连同地上的青草全部碎裂开来,世界如同一块从高处坠下的玻璃镜子,变得支离破碎。女人那张惨淡的面容碎成了八块,每一块都向陈云生表露着恶毒的诅咒。

    陈云生也碎裂开来,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他不知道这次碎裂对于他意味着什么,是否能够回到现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坚守了自己心中的道。所谓修道,就是对于心中道义的一种坚守。

    “能做到这样,也不赖。”那丝浅笑就是此刻陈云生内心的剖白。

    ……

    也不知睡了多久,陈云生再次醒来的时候,对于周遭的一切非常的惊奇。天空是昏黄的,没有云彩,没有日月,没有星斗,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周围一片黄蒙蒙,整个世界如同坠入五里雾中,在他身前不远处,有几颗光秃秃的小树,只有手腕粗细,树皮呈现出黑褐色,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脚下的土地也是黄色的,地上附着了一层厚厚的黄色尘土,远方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山势浑圆没有棱角。陈云生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一长串脚印,又接着向前走去。

    他已经通过神识内视了自己身体,令他感到奇怪的是,竟然看不到一丝灵元,不仅如此,就连经脉脏器也没有了踪影。身体如同一缕精魂,在这个黄色的世界中游荡着,他不知道要去何处,只有不停的向前走去。

    这副身体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知道疲倦,没有灵元的消耗,所以陈云生可以一直向前走。黄色的世界中没有风,留在地上的任何痕迹都不会随着时间而被抹去,陈云生留下的脚印就是他最好的路标,让他知道自己来的方向。

    这个世界也不是任何东西都没有,陈云生可以感觉到周围有些漂浮的能量,他不确定这东西是什么,好在对自己没有伤害,看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因为没有日月星辰,没有白昼黑夜,也不能像闭关的时候那样利用生力丸计算时日。不过陈云生还是找的了一个方法,利用脚步。他保持每步的速度不变,然后记录下自己走的步数,这样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中经历的时日了。

    当他数到一百二十万步的时候,突然兴奋了起来。因为地上出现了一溜脚印,而且这串脚印明显比他的小些。

    开始他还以为是柳晓山的脚印,想到在这样孤绝的世界中遇到至亲之人,兴奋之情就溢于言表。不过仔细观看之后,顿时犹如泄气的皮球。虽然这串脚印比他自己留下的要小一些,但也绝对不是女子的脚印。

    不过聊胜于无,能够遇到人,也是件不错的事情,这样就不会如此孤寂了。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串脚印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不过只要此人不死,循着脚印一定能找到。

    陈云生加快脚步,沿着那串脚印寻去。

    当他数到一百五十万步的时候,终于发现在昏黄世界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犹如沙漠之中发现绿洲,陈云生飞快的朝那个黑点跑去,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计算脚步。

    视野中的黑点逐渐变大,陈云生可以清楚的看出,那个东西是一个小屋子。屋子的材料就来自四周生长的黑色树木,小木屋极为简陋,只是将黑褐色的枝条简单的穿插在一起,树枝之间还露着缝隙。

    即便如此,陈云生也非常兴奋,有屋子就意味着有人,有人就意味着有希望。不过当他走入小屋后,却有些失望。空空荡荡的屋子内没有一个人影。地面上错综复杂的留下了很多脚印,脚印的大小不一,显然此地曾经有不少人待过。

    屋外有很多条脚印通向四方,不过脚印的方向都是朝向小黑屋的,看来这里是人们聚集的地方。让陈云生想不通的是,为何人们会聚集在这个地方,之后这里的人又去了哪里?从脚印的朝向上看,应该没有人离开才对。

    不死心的陈云生围着小黑屋转了几圈,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在屋后,有一片被人为抹平的土地,地上记录着洋洋散散数万言。字迹为古篆文,显然留书之人也不是凡人。

    留书之人叫做曹锟,是毗卢国的一位炼器大师。来到天穹山脉访友,归还之时不慎误入此地,被卷入幻尘空间内,无法脱出。此空间为一面幻尘宝鉴所幻化而成,并非普通的幻术空间,所以他携带的破幻法宝全然不起作用。

    此空间内有一只欲魔,专门将陷入幻尘宝鉴的修士重新引入自己的幻境之中,借助他人的魂魄而达到不朽的目的。由于曹锟携带了多个破幻的法器才得以幸免,不过却也无法脱离地。陷入这里的修士并非真的不垢不灭,他们的灵魂在不断地消耗着,一路之上陈云生遇到的能量就是那些灵魂消解之后留下的残骸。

    除了修士,那些方圆百丈之内的鸟兽虫鱼也无法幸免,虽然他们的魂魄微不起眼,不过此地魂魄残骸中大部分就是来自于他们而非人类。

    曹锟循着别人的足迹来到此地之时已经极为虚弱,他见无法脱出,就在屋后留下了字迹,向后来者表明曹锟是在此地陨落的。如果有人能够有幸从此地脱出,一定要去毗卢国他曹家的后人那里报知此事,定有重谢。

    作为信物,他还留下了一种曹家家传的法器,七心玲珑锁的构造图,见到曹家后人时,出示此图,就不会有人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