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魂法和九天九地盘丝手毫无疑问就是那人的传承。自己无意间继承了人家的传承,就应该完成他的遗愿。就算天元僧没有嘱托,他也会这么做,这便是他的道义。

    那缕残魂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隐约感觉你说的没错。我可以将盒子中的东西交给你,换得自己的安息,只不过你要证明自己就是那个能够取走盒子的人。”

    陈云生沉吟了一下,将自己纳虚戒内的情形映在识海的天空中,一尊巨大的金色骨骸出现在天空。

    “这尊骸骨就是你口中的他的骸骨,这样总能证明了吧。”陈云生轻轻吁了口气,看起来很快就能解决这件事情。

    残魂眉头微蹙,忽然抬起头来,怒道:“你居然敢亵渎我的本尊。”

    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他的眉心射出,陈云生知道,那是魂法中的“刺”。他急忙向一旁躲避,那缕魂法并没有刺中他的身体,而是刺中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土丘。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陈云生浑身一颤,他恍然大悟,在自己的识海之中,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的元神所化。伤到任何的草木都是对他元神的一种伤害。

    在识海中施法陈云生并不是第一次做,当年他被困在幻尘空间之中,就是这么一遍遍推演各种五行道术的。他张手之间一道火龙术喷薄而出,一切都是推演的结果,在识海中施法的速度要远胜于现实之中。

    火龙喷吐着金色的火焰,向那缕残魂飞去。那中年人手上一道火光击出,一只火凤凰腾空而起,两厢顶级的火法缠绕在一处,火焰强大的余波让陈云生的衣袂疯狂舞动。

    他急忙施法,落英剑雨掀起的无边花瓣汇成了一条蜿蜒卷曲的龙,盘旋扑向残魂。与此同时,陈云生手指飞快的跳动着,一道深邃的光芒撕开了空间——元神斩。

    元神斩和落英剑雨同时施展,陈云生识海中宛如翻江倒海一般,他双手丝毫不懈怠,十余道元神斩先后形成一张由空间裂缝组成的网,恐怕世间没有什么比这张网更加恐怖。

    前面有遮天的剑雨,后面有绞碎空间的元神斩,残魂看似已经没有退路。那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抹狂热,仿佛寂寞了太久,终于来了一个人打破孤寂,即使是以战斗的方式。

    他仰天狂笑,手上飞快地掐着法诀,面对遮天蔽日的攻势毫无惧色。他的手上逐渐闪烁起一层深蓝色的光芒,只见他飞快将手掌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圆,居然将空间划出一道巨大的裂缝。中年人步入其中,那道裂缝再次闭合。

    落英剑雨和元神斩将陈云生的识海搅动的天翻地覆,可对手就这样消失了,这让陈云生颇为惊讶。前方识海之中两种法术猛烈地释放着威能,已经完全脱离了陈云生的控制。在忽明忽暗的眩光之中,他紧锁双眉。

    陈云生非常清楚对手施展的是一种魂法,既然这缕残魂是《筑魂》一书的主人的一部分,自然对魂法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想要获胜,只有寄希望于对手被时间削弱了力量。

    尽管陈云生已经十二分的警惕四周,却仍然没有预测到对手出现的位置。当那缕残魂悄无声息地将手上一道法诀打出的时候他才施施然发觉对方的位置。

    一道红色的光芒击中陈云生的后背,他心中咯噔一下,一丝绝望升上心头。高手对决,一招便致命,更何况自己是在毫无防备之下挨的这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后背中招的地方并没有痛楚感,身体的经脉运转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妥。而那缕残魂则气定神闲地站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掐着法诀,脸上满是自矜。

    也许是对手疏忽,也许是对手已经弱到无法全力施展出这道法术,陈云生不想深究,他要做的就是趁机拿下对方。他打算施展元神锁喉这种威力极大的魂法,让对手为他的傲慢付出代价。

    一切都顺利的有些不真实,往往在这种时候才需要冷静和淡然。突然,陈云生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他的双手动的出奇缓慢。那双灵巧的手慢的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之手。

    一阵寒意在心底升起,方才那道法诀并非毫无作用,而是魂法中最后一章所描述的顶级法术,律令迟缓。陈云生心中的绝望再次升起,此时他移动缓慢,施法缓慢,如同一只靶子,暴露在对手的屠刀之下。

    中年人终于施展完那道法诀,手指一甩,淡红色的光芒在陈云生眼睁睁地注视下击中他的身体。一阵倦意袭来,陈云生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极为迟缓,仿佛一条淤塞的河流。

    “这是律令沉睡。”即使他猜出了对方法诀的名称,却仍然顶不住浓重的倦意。

    就在此时,那条奔腾不息的河流突然咆哮起来,黑色的河水狂躁地舔舐着河岸,激起数十丈的水花,一滴水滴飞溅在陈云生脸上,把他的困倦之意赶走了一半。

    第五十六章 白龙啸月

    中年人清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淡淡地说道:“垂死的挣扎而已。何必呢?”

    陈云生挣扎着睁大眼睛,眼中露出无数血丝,大声说道:“我为你解脱,告诉你为何而活着,你为何如此对我?”

    那缕残魂脸上的神情变得阴戾,冷然道:“我在这里不知道困了多少万年,早就没了理智。你的亵渎引发了这场雪崩,你要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

    “我亵渎了什么?”陈云生大喊。

    残魂却不再说话,他又打出一道魂法。

    赤红的光芒之中,陈云生感觉自己身体中的热量逐渐被吸干,一阵寒冷从心底里向四外蔓延开去,他突然想到了死亡,也许此时距离他最近的就是死亡。

    “这是律令凋零。”

    陈云生心中生出一丝慰藉,至少他知道自己死于什么法术。

    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陈云生发觉自己的生命力并没有完全丧失。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力量被时间削弱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元神过于强大。总之他以极为虚弱的状态活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对手施展最后一道法诀。

    残魂的手指细长,缓慢而有节奏地施展着法诀,对这一切都十分的享受。受制于人,陈云生此时心中倒是一片淡定。如果抱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心,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恐怕也能存有一丝淡然。

    陈云生看着对方跳跃的手指,突然发觉了一丝异样。那缕残魂身体的颜色比之前更淡了,随着对方手指每次跳动,他身上的颜色就黯淡一分。施法到最后,他居然能够透过对方的身体看到荒原上那些灰色的长草。

    陈云生心头逐渐升起一丝希望,他希望对手在施法的过程中消殒不见,显然最后这道法诀消耗了太多魂力。也许之前那一连串法诀早就让他外强中干。

    陈云生猜测的没有错,当中年人打出最后一道法诀的时候,身体的颜色仿佛是透明的。那道红光在距离陈云生鼻子一寸远的地方骤然瓦解,并没有挨到他的身体。而那缕残魂则随着一阵河风土崩瓦解。

    陈云生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了一圈,让他感慨自己的运气委实不错。他躺在识海的荒原之上,任由天空中那个只能释放光亮却带不来温暖的太阳照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的景物已经变成了石洞之中。自己的手仍然按在盒子上,而柳晓山正担忧的望着自己。陈云生发觉身上全部湿透,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他的手离开了那个盒子,而盒子“啪”地一声,应声而开,盒中露出一对金色手骨。

    “你没事吧?”柳晓山关切地问道。

    陈云生苦笑一声,道:“方才我愣在那里多久了?”

    “大约一盏茶的光景。”

    “我在识海中所经历的时间却长的多,我们拿下这手骨,离开这里再细聊。”陈云生一边说,一边拿起金色的手骨。

    就在他拿起金色手骨的瞬间,头顶的洞壁突然裂开一条大缝,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潇洒的宛如天仙一般。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白龙。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们吧。”白龙脸上露出纯净的笑容。

    陈云生冷哼了一声,道:“没错,不过,我们差点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