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雅郡也跟着进来。他已经穿好了外衣,应该是刚溜完狗回来。

    容夏稍一使劲,把萨摩耶抱起来放在一旁。他看看时间,现在才刚七点四十。

    “这么早就去遛狗?”他问。

    “啊,反正也没事干。”

    房间暖气很足,寇雅郡又最怕热,说话的工夫已经卷起了毛衣袖子。

    他冲容夏扬扬下巴,说:“醒了正好,下去吃饭吧。”

    大概是为了方便寇奶奶,今天的早饭多是些小点心,一口就能吃掉一个。

    容夏惦记着一会儿离开和向寇奶奶摊牌的事,没什么胃口,吃了几个就饱了。他撑着下巴,一直在偷瞄寇奶奶的表情,想判断一下她心情好不好、能不能承受自己已经跟寇雅郡离婚这件事的冲击。

    古怪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寇雅郡的注意,他抛了个疑惑的眼神过去。

    容夏抓抓脸,小声对寇雅郡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啊。”

    寇奶奶听了个正着,“你这就走了啊?别啊,再待两天!”

    容夏支支吾吾着,也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回绝。

    寇雅郡伸手拿了个煮鸡蛋,剥开递给奶奶,顺便帮容夏解围,“人家忙着呢,哪有时间整天陪你这个老太太。”

    寇奶奶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好吧,你们年轻人是忙。”

    她笑眯眯地看着容夏,又说:“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容夏挤出一个微笑,“我忙完这阵就来看您。”

    寇奶奶开心地应下了。

    吃过早饭后,寇奶奶去客厅看电视。

    容夏没急着走,还在思考着怎么告诉寇奶奶自己跟他的孙子已经离婚了。

    他坐到沙发上,挨着寇奶奶,陪她看了一会儿电视。

    不过大概是节目内容都很无趣,奶奶一直在换台,换来换去也找不到想看的东西。

    她把遥控器递给容夏,说:“小夏,你给我找找你上次演的那个电视剧,我想看那个。”

    容夏笑了,找出ipad给她连上,放起了去年上星的那部电视剧。

    是一部古装剧,有别于谈情说爱的古偶,这是一部复仇升级流的正剧。

    剧里参考了南北朝时期的时代背景和服饰打扮,容夏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神色肃杀。

    他表情淡淡地自人群中经过,一一记下这些人的面容。

    这都是他的仇敌。

    容夏耐着性子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难受。

    他是不太喜欢回看自己演过的剧的,实在是有点丢脸。

    他忍不住出声说:“奶奶,这剧这么血腥,你怎么爱看这个啊……”

    说着他拿起遥控器,想给她换个轻松点的剧看。

    寇奶奶“哎哎”着拒绝,“我就要看这个!”

    容夏哭笑不得。

    剧情推进很快,几分钟后,电视机里传来了兵刃交接的声音

    寇奶奶看得一脸激动。

    趁着这个空档,容夏小声说了一句:“奶奶,我和寇雅郡离婚了。”

    寇奶奶转过来,超大声地“啊”了一句,说:“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容夏眨眨眼睛,看着寇奶奶真诚的脸,实在无法判断她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只能又重复一遍,“我说,我和寇雅郡离婚了。”

    寇奶奶索性关了电视声音,往容夏身边挪了挪,没受伤的左手拢住耳朵,又问了一遍:“什么?你和寇雅郡怎么了?”

    她自言自语地解释道:“我怎么听不清呢!”

    “……”容夏艰难地重复了第三遍,“离婚了。”

    “嗨呀!”寇奶奶拍拍自己的耳朵,特别大声地说,“小夏,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

    容夏:“……啊哈?”

    寇奶奶:“耳背的人长寿。”

    “……”容夏还能说什么呢,“您本来就长寿,能活两百岁。”

    寇奶奶挺开心的,捂着嘴笑了,还要故作正经地说:“胡说,活两百岁那成什么了?”

    最终还是没能再重复一遍。

    容夏已经不想再去判断寇奶奶是真的突然耳背,还是刻意不接这个话茬,总之,今天也依然没能让寇奶奶接受他和寇雅郡已经离婚的事实。

    吃过午饭后,容夏准备离开了。

    原本他打算自己离开,可寇雅郡非要送他——这人从出了那场车祸到现在,仍然被剥夺着自己开车的权利,进出都要靠司机,这也就算了,他还非要开他那辆最招摇的宾利。

    全国都找不出几个开这辆限量款宾利的人。

    容夏手里拿着啾啾的狗绳,无语地站在宾利前。他挠了挠头,对寇雅郡说:“我说,你要不然拿个喇叭昭告天下,就说你离了婚的前夫昨天晚上住在你家?你能不能别这么招摇。”

    寇雅郡想了想,点点头,说:“也是,那我换辆车。”

    这是车的问题吗……容夏无奈望天。

    “好了我知道你车多,闭嘴吧你!”

    这话倒是真的。

    除了先前在车祸中报废的那辆劳斯莱斯,和现在最常坐的这辆宾利,寇雅郡的车库里还有一辆迈巴赫。

    寇雅郡低头笑了笑——显然,刚刚那番话又是在逗容夏。

    容夏懒得再跟他多说,别别扭扭坐进了宾利的后座。

    路上两人一直很安静。

    啾啾昨晚换了个居住环境,大概没休息好,刚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它安安静静趴在容夏脚边,时不时抖一抖毛绒绒的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啾啾的困意传染了容夏,没过几分钟,这人也开始打起哈欠。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垂到了寇雅郡的肩膀上。

    才刚挨上,容夏突然惊醒。

    他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之后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眼睛又有闭上的趋势。

    寇雅郡看了好笑,干脆揽过他的肩膀,按在自己怀里。

    容夏挣扎了几下,躺到寇雅郡的膝盖上时,困意和太过熟悉的位置还是压过了其他想法。

    他嘟囔了几句,睡着了。

    心里还惦记着啾啾,手里攥着它的毛爪爪,一人一狗睡得都很踏实。

    寇雅郡不老实地摸摸容夏的头发,捉住那一缕发丝的时候,心头忽然闪过了一种熟悉感。

    摸着那缕发丝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力气,寇雅郡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正握着两截发色的过渡部分。

    被掩埋的回忆一点一点苏醒。

    *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凉。”

    容夏乖乖趴在他的膝盖上,苦着脸说:“换了这家染发店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发炎过了,我还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起小疙瘩了。”

    “再温和的染剂也经不起这么频繁的染发啊。”寇雅郡挤出最后几滴药剂后,把瓶子丢到一旁,不悦地说,“这世界上就没有金发的男性角色了吗?”

    容夏抠着他的膝盖,没说话。

    药剂很快就干了,容夏还赖在寇雅郡的膝盖上不想动,难得有个清闲的周末,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过了一会儿,午睡醒来的啾啾迈着小碎步来到容夏面前。

    “宝贝,过来爸爸抱。”容夏歪着头,冲萨摩耶伸出双手。

    啾啾低下头,大脑袋蹭蹭容夏的手心,非常乖巧温顺。

    熟悉的人和宠物都在身边,容夏心情非常愉悦。他头顶竖起一撮呆毛,激动得左摇右晃。

    寇雅郡垂着眼睛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容夏的后脑勺可真圆。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心想,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连他的后脑勺都觉得可爱。

    手机就在旁边,寇雅郡顺手拿过来,调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容夏露出一整个后脑勺和小半截光滑的手臂,自己则摸着容夏的头发——这姿势很像在撸猫。

    寇雅郡很艰难地忍住笑意,低头一看——

    这人的后脑勺,还真是毛茸茸的。

    他想了想,调到微信的界面,迅速改了几个字。

    他看着自己改的“一团毛绒绒”,无声地笑了。

    继“名字叫夏、出生在夏天、又很适合夏天的颜色”外,寇雅郡又发现了这人“姓容,人也毛茸茸的”这个无聊的萌点。

    容夏无知无觉地躺在他的膝盖上,还在和啾啾玩耍。

    寇雅郡像是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小秘密,心里得意又开心。

    他和每一个热恋中的人一样,总想着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伴侣——不过他的伴侣是个大明星,可经不起炫耀。

    于是他通过手机浏览器打开了自己的微博,登陆上去唰唰唰发布了几条仅自己可见的微博。

    【怎么连后脑勺都这么可爱】

    【那边有一团毛绒绒,这边也有一团毛绒绒[图片]】

    【有时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猫,[抱抱]提前过上了猫狗双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