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梁淮摇着头笑笑,“行行行,我是罪魁祸首,行了吧。”

    *

    给萨摩耶洗澡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说起来,以前给啾啾洗澡的工作,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寇雅郡在做,容夏只偶尔打打下手帮个忙,真的动手操作起来,容夏发现洗澡这事还真没那么简单。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睡衣就湿透了。

    梁淮也帮不上太大忙。他没养过狗,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道合适,重了怕萨摩耶不舒服,轻了根本按不住,没过多久,也被甩得满身是水。

    两人磕磕绊绊快两个小时,总算给他洗好了澡。

    容夏把烘干机搬出来的时候,梁淮简直瞳孔地震。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他不敢置信,“需要这么大的机器来烘干吗?”

    容夏甩甩头发上的水珠,解释道:“没办法,它毛太厚了。一岁多一点的时候有一次用吹风机给它吹毛,吹到后面吹风机的线烧了。”

    说起这件事容夏就心有余悸。

    当时他闻到了糊味,还以为是吹风机太热,把啾啾的毛吹糊了。后来寇雅郡拧着眉毛从卧室走出来,一把抢下他手里的吹风机,这才发现吹风机底部的连接线已经冒了烟。

    第二天,寇雅郡就拖着这个巨大的烘干机回了家。

    容夏慢悠悠讲述了烘干机的来历,随口感慨了一句:“萨摩耶这个品种真的不适合新手饲养,太容易走弯路了,没有别人指导真的很难。”

    他只是随便那么一说,身边的人却没法不往心里去。

    烘干之后还要梳毛。

    现在还没到萨摩耶的换毛季,不过掉毛量也已经相当惊人。

    容夏支了个蚊帐,自己钻进去用大梳子一下一下梳着萨摩耶的毛发。

    蚊帐空间小,无法再容纳一个成年男人,梁淮只能坐在外面看着。

    他待着无聊,随意打量了一下容夏的豪宅。

    然后视线定在了这人的酒柜上。

    他笑着取下一瓶威士忌,冲蚊帐里的人摇摇手,说:“我开这瓶酒可以吗?”

    容夏抬头看了一眼,给他指了另一瓶,“开那瓶吧,还剩一半没喝完。”

    他艰难地从蚊帐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狗毛,又打了个喷嚏。

    “每次给它洗澡,我都觉得我快要得鼻炎了……”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

    梁淮拎着吸尘器,打扫干净蚊帐里的狗毛,收起蚊帐时却犯了难。

    那边,容夏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起了威士忌,他看了一眼,说:“放着吧,一会儿我来收——那个蚊帐有点问题。”

    ……说起来又是寇雅郡。

    在蚊帐里面梳毛的方法也是这人教的。有一年啾啾在换毛季,每天都一把一把掉毛,蚊帐总开总关,终于坏了。

    寇雅郡简单修了一下,倒是能凑合用,只是收起来时不太方便,只有家里这两人才知道怎么省力地将蚊帐关起来。

    梁淮耸耸肩,说“好吧”。

    他坐到容夏身边,拿起了另一只广口杯。

    他的酒量可不比容夏,实实在在是个千杯不醉。

    他不想在容夏喝醉的情况下跟他说话,一直想办法抢着这人手里的杯子,无奈容夏左躲右躲,就是不给他抢到。

    梁淮无奈。

    灌下一杯威士忌后,容夏两眼发直。他从沙发上坐起,径直走到蚊帐前面,对梁淮说:“给你演示一下,这个蚊帐应该怎么收。”

    说着,他按下蚊帐自动关闭的开关。

    “……”梁淮扶额,“不是说坏了,不能自动关闭了吗?”

    容夏眨眨眼睛,“哦我这是给你演示错误的方法。”

    梁淮默默捂住了眼睛。

    他起身把容夏拽回沙发上,“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么多年酒量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也是个人才。”

    容夏不服气地哼哼,“没有长进又怎么样?我又没有喝醉。”

    梁淮才不管他这套,自己坐回他身旁,端起杯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容夏不喜欢口味太烈的酒,这款威士忌并不辛辣,余韵甚至带着点果香。

    他酒量虽然差,但也真的不到一杯就会喝醉的程度。他伸长手去够茶几上的冰桶,想再在自己的杯子里加一块冰,摸到了冰桶又想起做胃镜时医生说的话,难得有了些犹豫。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重新坐回沙发上。

    他不知道梁淮在他起身时把手搭在了沙发背上,他这一靠回去,整个人直直落进了梁淮的怀抱。

    容夏慢半拍地歪头看看他,说:“手拿开,硌到我了。”

    梁淮没动。

    他只是看着容夏浅棕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开心或幸福的情绪。

    他低声问容夏:“夏夏,你和那个人……断干净了吗?”

    容夏:“……?”

    他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话的含义。

    “你们不会再和好了吧?”梁淮突然有些紧张,他又问了一遍,“离婚和情侣间的分手可不一样。”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他该等待容夏的回答,毕竟这一次,他想要的已经不再是像上次一样的crush,他想要容夏的感情,想做他堂堂正正的恋人。

    但是,他看着容夏的脸庞被威士忌的酒意缓缓熏红,看着他被酒液润湿的双唇,看着他褐色瞳仁中自己的倒影。最后,梁淮的视线落在了他鼻尖的那颗痣。

    他凑近容夏,又一次吻住了他。

    他可以在容夏面前保持理智吗?梁淮想,他大概永远都做不到。

    麦芽发酵的香味弥漫在两人唇齿间,容夏向后躲了一下,又被按住后脑继续深入。

    带着酒意的吻令人头晕目眩,谁都没有注意到原本安静趴在地上的啾啾突然兴奋起来。

    它啪嗒啪嗒走到大门前乖巧蹲好,几秒钟后,容夏家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容夏疑惑地出了个声,声音带着情。欲过后特有的甜腻。他看向门口——

    寇雅郡拎着一个粉色的袋子,一脸阴沉地看着沙发上拥在一起的两人。

    *

    春节前寇雅郡出了趟差,回来之后往容夏父母家晃了两圈,后面又马上有了新的工作。

    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又准备起了啾啾的贴纸——贴在抽屉把手上的东西,不能摸几下就掉了颜色,也不能在外力作用下太快变形,总之,肯定要选可以多用几年的材质,不然某个小祖宗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话来奚落他。

    寇雅郡亲自跑了好几家数码打印店,终于选好了照片的材质。他又把防磕胶布一张张剪好,贴上啾啾的小照片,鼓捣了两天,做好了一袋子胶布。

    出发去容夏家前有个紧急工作,寇雅郡不得不折回办公室准备。这一忙活,一直忙到了下午五点。他看看时间,顺便叫了两份外卖,一起带过去跟容夏吃。

    等待外卖的时候,他打开电脑,又一次点开了那个装满容夏照片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塞了太多东西,每次打开都能有不同的发现。

    这次,寇雅郡注意到了角落一张非常不起眼的照片。

    这是一张微信视频通话时的截图,时间是两年前的某天晚上。

    也不知道是容夏外出拍戏,还是自己出差在外,总之那天两人没见到面,只在睡前通了次视频电话。

    截图中,容夏凑到屏幕前面,给自己指指自己的眉毛。右上角的小窗口里,自己则眉头紧皱。

    容夏眉毛下方不知被什么刮破了一个口子,伤口不深,但位置尴尬,再往下几分,恐怕就要伤到眼睛了。

    *

    “……就这么小一个伤口,”容夏用发卡夹起前额的碎发,给寇雅郡看自己的眉毛,“修眉形时不小心蹭到了,没事的。”

    寇雅郡皱着眉毛,语气严厉地说:“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到底是哪个化妆师?不是月月,那是谁?”

    容夏:“……都跟你说了没事的,你不要总是这么凶巴巴,我告诉你是谁之后你想怎么样?想找人家麻烦吗?”

    寇雅郡不说话了。

    最终寇雅郡也没从容夏嘴里问出是哪个化妆师这么毛手毛脚,还在容夏的威逼利诱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立下保证,绝不再追究这件事。

    *

    寇雅郡甩甩脑袋,慢慢地眨了几下眼睛。

    他又看向屏幕上容夏的照片,那伤口确实不深,却也绝不是能完全忽略的程度。靠脸吃饭的人,弄伤了脸蛋也不肯让自己追究些什么。

    这个人啊……

    他忽然就坐不住了。

    去容夏家的路上,寇雅郡一直反反复复思考着刚刚想起的那一小段记忆。

    听到容夏说眉毛划破时的心焦,亲眼看到伤口时的心痛,和被迫答应容夏不去追究的无奈……每一样情绪都清晰流入脑海。

    还有,视频通话接起后,容夏凑到镜头前那一刻,自己漏掉的半拍心跳。

    “寇总,拐过这个弯就到容先生家了。”司机恭敬地说,“我是在车库等您,还是把车开走明早再来接您?”

    寇雅郡看了一眼腕表,说:“开走吧,明天早上来接我。”

    “好的,寇总。”

    寇雅郡甚至没让司机把车开进容夏家的小区,在门口就下了车,心情很好地和保安打了个招呼,慢悠悠往容夏居住的楼栋走去。

    虽说离了婚也搬出了家,但容夏并没有更换电子锁的密码,也没有删掉寇雅郡以前录入过的指纹——寇雅郡把拇指贴到识别区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开心。

    怎么说,这也算是容夏对他没有完全忘情的证据吧……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熟悉的白色毛绒绒欢快地跑到他身边,乖巧地冲他摇着尾巴,而寇雅郡的视线却盯在沙发上忘我拥吻的两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谁爽了我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