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轻灼掏出手机,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也没人给他发消息。

    这明显很不对劲。

    回去直接认错会不会得到宽大处理?

    宽阔的马路上匆匆忙忙地闪过去一辆又一辆的车,车灯就像在海洋里漂浮的船只灯塔,供人寻到方向。

    但黎轻灼看着只觉得脑子越来越乱。

    商店、餐馆,各种橱窗里都亮着灯,明亮夺人,将路边行走的路人影子拉长、缩短,模糊。

    有很多情侣手牵着手,他们并肩而行,男孩子低头说话,女孩子脑袋微仰,亲昵地挽着男孩子的胳膊,眼尾眉梢唇角全带着笑意。

    其中当然也不乏男孩儿跟男孩儿、女孩儿跟女孩儿们。

    只不过男生总是要比女生强壮一些,做出太小鸟依人的动作虽说并不奇怪,但别人还是会打量,所以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时也只是十指相扣。

    这样足够让他们表露自己的感情。

    黎轻灼的心突然奇异地平静下来,他想,如果他和盛许谁也不待在娱乐圈,那这应该就是每天晚上他和盛许的状态。

    平凡的人,平凡的感情。

    他不会遭遇不可言说的难堪苦衷,他的盛许更不会受那么多的委屈。

    黎轻灼又无法抑制地黯然神伤。为过去的盛许,为现在的盛许。

    车子拐了一个弯,绿化带让路边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黎轻灼收回视线,一会儿该怎么哄盛许的紧张再次卷土重来。

    “你干嘛呢男神?”梁炫眼角余光斜了一下,“怎么好慌的样子。”

    “……”黎轻灼强行收拾好外露的情绪,面无表情,“我没有。我不慌。”

    没有就没有,梁炫不再问,专心开车。

    十分钟后,到家了。

    出现在瞳孔深处的别墅没有任何光亮。

    黎轻灼:“……”

    家里没人?

    但黎轻灼更慌了。

    “下车啊。”梁炫道。

    “……”黎轻灼手已经按上车门,闻言又收回来,回头看梁炫,斟酌着道,“梁哥,要不你今天晚上收留我一晚吧?”

    梁炫:“!!”

    作为男神的粉丝,收留男神是求之不得的,但别墅里还有一个用眼神就能杀人的盛许,借梁炫十个胆儿他也不敢。

    梁炫立马下车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委婉地请人下车。待把黎轻灼丢下,他开着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黎轻灼:“……”

    开除粉籍!

    黎轻灼一步分三步走地往别墅去,家里是真没开灯,院子里的小路上只有月亮投下来的光线作为照明。兴许盛许被张州谌喊公司去了呢,这么想着……

    “咔哒。”

    客厅门与灯同步发生,响起亮起,黎轻灼刚轻合上门,就见盛许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察觉到动静,他侧首看向门边的黎轻灼,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什么道歉,什么哄人,在这一刻先变成一片短暂的空白。

    “……你在家啊。”黎轻灼牵强地笑了下,手却下意识重新按上门把手,似乎下一秒就能够夺门而出。

    “那我应该去哪儿?”盛许说,而后又问,“见前男友回来了?”

    “……”黎轻灼握门把的手悄悄下压了一点。

    但下一刻,只听一声极轻却可以要人命的“咔哒”——客厅门被遥控器反锁了。

    遥控器就在盛许手边。

    黎轻灼放下手,目光下意识朝盛许旁边看去,直接瞳孔轻颤顿住了。

    绳索、手铐、银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别再走了吧。”盛许终于站起来,一步步朝黎轻灼走去,几步就到了人跟前,他垂着眸子,说,“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黎轻灼掌心贴门,努力镇静道:“盛老师,我可以解释。”

    “有事好商量——唔!”黎轻灼些许惊慌失措地盯着盛许,说不出话。

    盛许的手牢牢捂住黎轻灼的嘴巴,眸子里始终没什么情绪,但黎轻灼知道这就是他极度生气的表现。

    盛许一字一句地道:“不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58章 你不要逼我……

    应该晚上八点多了, 黎轻灼出门到餐店的时候都已经有七点了。室内开着灯,玄关处对面的玻璃墙外没有任何光亮,黎轻灼怀疑刚才在院子里小路上走时的月光都没了。都被盛许的眼睛里的沉给吸了进去。

    黎轻灼眨眼, 抬手握住盛许捂他嘴巴的手, 将自己的五根指节往盛许的指缝里挤, 和人十指相扣,笑得讨好:“……我觉得还是得商量商量。”

    盛许一言不发,唇瓣紧抿, 只有一双眼睛犹如即将要爆发深沉漩涡的海啸般骇人, 明显不为所动。他站在巨大的漩涡边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才可以站在原地。黎轻灼要把这丝理智往回拉,往回诱哄。

    “我错了盛老师, 给个解释的机会,请求宽大处理。”他二话不说直接凑近吻盛许的唇,迫使他回应,占有自己。

    房门后的玄关就像一个短缓的通道,天花板上的灯光可以将其映亮, 却直射不进去。很快, 黎轻灼就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铁锈一般。盛许那只没有十指相扣的手狠捏着黎轻灼的下巴, 将他重重地抵在墙上, 动作没有丝毫章法,且极其凶狠。

    “……嗯。”

    黎轻灼没耐住低吟,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越来越紧。不多时, 盛许放开他的下巴, 大手一动, 将黎轻灼恶狠狠地翻过去,黎轻灼双手下意识扒住墙,回头去看,却又被狠戾地咬住了嘴巴。他只能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进行回应,一秒都不敢耽搁。

    生怕慢了就会引起盛许更凶的情绪反弹。

    “去公司了?”盛许捏着黎轻灼的脸颊,嗓音微哑,“祁添途找你?”

    黎轻灼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音色同样沙哑:“盛老师,我真的错了,不是故意骗你……唔。”

    盛许去扒.他衣服,黎轻灼不反抗,甚至还主动配合。

    “和前男友见面开心么?”

    “不开心。”黎轻灼即刻答道,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贴着墙壁的手掌五指微蜷,指尖泛白。

    盛许掐着他的腰:“骗我开不开心?”

    “不。”黎轻灼嘴角扬起笑容,虽然不太好看,但他仍旧回头努力去吻盛许,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别难过,我真的知道错了。”

    盛许躲开他的吻,眼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疯与执拗。他似乎听不见黎轻灼说好话,只深陷于自己所设想的一切中,可他的设想令他害怕,令他绝望,只能一遍一遍用行动感受属于自己的温暖。

    “是不是真的得把你锁起来你才会听话?”他用低哑的嗓音这样问。

    黎轻灼摇头。他终于再做不了一直回头的动作,额头抵住墙面,眼睫不规律地颤抖。可盛许声音里的不确定与祈求依然是那么明显,他的心跟着一起滴血。

    盛许问他:“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老实待在我身边?”

    “嗯?黎西匀?”

    “……在。”黎轻灼应,几乎只有气音,但很坚定,“我在呢。盛许。”

    “你总是这样,总让我觉得我根本没抓住你。”盛许又将黎轻灼的脸掰过来,四目相对。这次,黎轻灼明显看见了盛许眼球上的水雾,混合着通红的眼眶,是那么可怜,那么疼。

    黎轻灼当即伸手捧住盛许的脸,额头贴了下他的侧脸,额上的冷汗便跟着蹭上去:“没有,我没有……你抓住我了,抓住了的。”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好我错了,应该提前跟你说,跟你商量,征得你的同意。”

    盛许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似乎混着血液的眼泪就这样从他眼眶里滑出来。滚烫的液体砸在黎轻灼的肩膀上,顺着脊背往下去,他觉得所经之处都被那滴小小的水珠烫伤了。面目全非。

    “…难得分…盛许,别这样。”黎轻灼挣扎努力转过身,和他面对着对面,颤声道,“我爱你。不用你关,不用你关,我说过了让你锁,自愿的、自愿的,你别这样……”

    盛许说:“你总是这样。”

    “没有下一次了。”黎轻灼觉得冷,上下牙齿不可控制地触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那么令人心惊,“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我总是抓不住你。”盛许带着恨意的眼泪还在落,每一滴都像巨石一样砸在黎轻灼心脏,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无比责怪自己今天在干嘛。

    盛许的不安在今天突然扩大化,和以往的压抑全然不同,他放肆地释放自己,把浓厚的悲痛全部展现给黎轻灼看,哪怕它们丑陋不堪,千疮百孔。把丑陋的所有剥开给自己最爱的人看,会吓到他,但这比失去他好了一百倍、一千倍。

    “我就是看不得你再跟常景奕在一起,你们说一句话我都觉得你要走你要离开,”盛许泪流不止,却不眨一次眼睛,造成它越来越红,越来越疼,“我知道这很病态,可我就是受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骗我干什么?”

    “你有什么话是非要瞒着我才能跟他单独说的吗?”

    黎轻灼腿站不住,身体往下滑,盛许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将黎轻灼困在自己怀里。黎轻灼跪在地毯上面,将盛许推倒,自己坐在他身上,又轻又毫无章法地啄盛许的嘴唇,一遍遍说:“我知道,我知道盛许……我真的知道,是我犯错了,是我惹你伤心了,别难过了,好吗?”

    “不是故意骗你,我就是怕你生气、难过,所以才……”黎轻灼小声吸气,继续解释,“我只是去跟他说清楚,没有说任何别的,以后不会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没想到适得其反,让你更难过了,对不起。”

    上次看见盛许哭还是在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因为常景奕。他稚嫩的脸上满是茫然,执拗地问黎轻灼“你不喜欢我吗?”,黎轻灼疼得无以复加,却不能上前一步。多年过去,盛许再一次哭了,且像是吸收了世间里所有的黑暗,他被深渊里的荆棘丛缠住身体挣不开逃不出,唯一裸.露在外的一只手费力地抓住黎轻灼的衣角。力度不能太轻,不然抓不住,不能太重,不然会毁掉什么东西。

    他权衡利弊每天练习那股力度,将自己逼上绝路,终于露出獠牙咬上带刺的荆棘,抓住人之前,他自己先被扎得鲜血淋漓。

    “黎西匀,我……”盛许额头抵住黎轻灼的肩膀,“我……我太害怕了,你别逼我。”

    他说:“你不要逼我……”

    黎轻灼狠狠闭上眼睛,用温暖的体温拥住他,抚摸他头发,哑声道:“我说的是真的,不用你把我关起来,是我求你把我锁起来,你要相信我。”

    盛许不说话。

    手机铃声突然疯狂地在客厅里响起来,在两人旁边的衣服堆里。是黎轻灼的手机。但此时没有一个人将眼光分过去。黎轻灼仍然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盛许的脑袋,温柔、耐心,让他冷静,让他回神。

    漫长的几十秒后,手机铃声终于偃旗息鼓,并且似乎没有再打过来的趋势。客厅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以及一点点不明显的水声。

    黎轻灼把自己的腰往下压了压,眉头轻蹙又转而舒展,一直等不到盛许说话他就不用他说,自己再一次开口:“小盛许,我都已经是没过一次的人了,我那么努力地回来,不是为了重蹈覆辙一遍之前的人生,我现在是为了你,为了你啊盛许。”

    “你可以生我的气,但别怀疑我,我不会走的,”黎轻灼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吻盛许的发顶,再次请求,“我不会走的,相信我。”

    他笑着说:“我应该不会真的这么不可饶恕吧?你别给我定死刑啊……那我多可怜。”

    盛许本还不稳的呼吸忽而有些发颤,他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不懂控制桎梏黎轻灼腰的手松了一点力度,变成用适中的力度与姿势拥住他:“西匀。”

    “嗯。”黎轻灼即刻应,再接再厉,“小盛许,小朋友……我欠你的,会一点一点还给你,别难过。不欠的,也会一点一点交给你,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