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地白夭突然响起了他拼命都要救下来的猫,一把拉住了那白色的广袖。

    “呵!”一贯沉稳的大满,笑眯眯的八宝,活泼的小满,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颜叙和面瘫脸的温林,通通倒吸了口冷气,这少年抓了王爷的衣袖!要知道永安王喜洁最讨厌的就是与人亲近触碰了,平日里的贴身服侍都只有八宝一个,偶尔大满小满她们四大婢女打打下手,会生气吧?会发火吧?这少年又该被吓到了吧?

    “怎么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萧淮安非凡,没有发火,反而看着衣袖上的细白手指,心情好的不得了。

    “那夜那只猫,王爷可知在何处?”白夭小心翼翼地问着,他从小就喜欢猫儿,幼时家中有只玳瑁猫同他极好,只是,那时跟着一起也没了,这样想着一张小脸难掩失落眼中的星辰也黯淡了光芒。

    “你说,那是猫?”萧淮安挑眉,语气中难得带了玩味。

    “难道不是猫?”白夭记得那皮毛的触感,分明是只不大的小奶猫。

    当然不是啦!颜叙悄悄咧开嘴笑起来,终于有和他一样傻的了,眼疾可以组团看了,坐等他家爷怼人!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是猫就是猫。”萧淮安说道,语气中藏着宠溺,“在花园里养着呢,你伤好了可以去看它,想养着也行,那是你救下来的,你说了算。”

    白夭听后心情极好,勾起一抹笑,一双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像汇聚了万千星辰,明亮而璀璨,他是真心喜欢那只猫的,“谢谢王爷,王爷您真好!”

    颜叙:“…”呵,这是走的什么见鬼的昏君话本剧情!

    八宝:“…”这真是老奴看大的殿下吗?怎么哪里不太对?

    大满:“…”王爷,您这样撩真不太好。

    小满:“…”是不是该告诉那些暗恋王爷的千金小姐,她们王爷好像有心上人了?

    出了厢房,萧淮安摆了摆手,示意颜叙几个人离开,只带着八宝一人去逛了花园。逛了大半个时辰,兴致好的不得了,最后坐在凉亭里,拿着八宝递过来的鱼食,一点一点地喂着莲花池里的鱼。

    红色和黑色的锦鲤争先恐后地越出池面,抢夺着食物。萧淮安浅色的眸冷淡地注视着那一池的鱼,薄唇淡淡地抿着,没有一点的笑意。八宝安静地垂手,侍候在萧淮安身后,他已年过半百,身材微胖,有一个富态的肚子,脸圆圆的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慈祥。但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他最先的主子是淑贵妃,淑贵妃逝后,他同七喜一同在那吃人的深宫中护着大皇子和三皇子,怎么只是良善和蔼的人呢?

    “八宝,你说他可信吗?”萧淮安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丝毫没有刚刚对着白夭的温声细语。但是八宝知道,这才是他的殿下平日里更真实的样子,萧淮安在外总是挂着温和的笑,但那笑却从来没有融进眼里,眼底永远都是化不开的寒冰。

    “那孩子太单纯澄澈了,什么都差不多写在脸上了。”八宝心下有些感慨,他有多久没见过那么干净的孩子,那么纯净的眼神了?当今圣上心中有一个淑贵妃,后宫不算复杂,子嗣也不算众多,但依然少不了尔虞我诈阴谋诡计,真正干净的人寥寥无几。

    “是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也正因为这样,才招爷心疼啊。”萧淮安扔掉最后一点鱼食,八宝连上拿着帕子给他擦手,垂着眼仔细地擦净每一根手指。

    “殿下打算怎么安置那个孩子?”八宝轻声问道,刚刚他能看出来,他的小殿下笑是发自内心的笑,不同于平日里留于皮相上的伪装,是真真正正的欢喜了。就冲着这一点,他是感激那个不明身份的少年的。

    “一见倾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萧淮安勾起一边的嘴角,浅色的眸子折射着午后耀眼的光,异常的邪气。他看着这个从小将他侍奉长大,他异常信任的宦官,缓缓说道:“呵呵,他是爷的礼物不是吗?爷目前对他很感兴趣,八宝你吩咐下去,见白夭如见爷,全府上下不准有人怠慢他或是不敬他,否则自己去刑房领罚。”

    八宝被这话唬的一怔,这是王妃的待遇啊!要疯啊!他的殿下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尽管内心抓狂,面上依旧平静恭敬地应道:“是,殿下,老奴一定会伺候好白公子。”

    第四章 身不由己

    金乌西坠,墨色一点一点驱赶着金桔色,侵上了天幕。

    白夭拥着锦被靠坐在床上,看着大满小满两个人窈窕的背影渐渐地融入到了这黑中,直至消失不见。

    屋子中没有点亮烛台,光线昏暗。唯有那一双墨色的黑眸显的异常明亮,亮闪闪的像盛放着星光。

    那眸子明明干净澄澈,却遍布苍凉,仿佛已经看遍了人间百景,世态炎凉,是与他十六岁年纪不符的悲凉与沧桑。

    那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绝望和对生活的无助失望才能磨砺出来的。

    白夭紧抿着苍白的唇,平静地看着那黑暗全部将光明吞噬干净,直至屋子里变成一片漆黑,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苦涩异常。

    不长的指甲死死地扣在掌心的纱布上,直到纱布下的创口再次被扣裂渗血,刺痛感袭来,他才松开了手掌,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他敏感的嗅觉。

    他不知道留在这永安王府,是对还是错?

    永安王很好。

    传闻中的永安王很好。

    他见到的这个永安王比传闻中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君子如玉的王爷更好。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这一生最无忧无虑的十年过去了。

    他本可以平安顺遂的人生才开了个头就匆匆夭折了,他本该顺遂的一生早早的拐了个弯被赶进另一条没有光明不见希望的绝路中。

    从那日之后,他的命运就已经定下来了,他进无可进,退亦无门,他成了别人手中的工具,害人的工具。

    身不由己,命亦不由己。

    他不想害那人,可他还可以选吗?他还有的选吗?

    一声轻轻地混着着干涩哭音的叹息融进皇城的歌舞升平,居生处乐的夜色中。

    与永安王府隔了几条街就是倡后嫡子二皇子建宁王的王府。

    永安王与建宁王同为正二品亲王,与规格建造的永安王府不同,建宁王作为唯一的嫡子,在建府时倡后贴补了很多珍宝,将建宁王府建造的异常奢侈豪华,奇珍异宝外邦贡品随处可见,甚至比正一品尊亲王瑞王的府邸更甚。

    正殿中用着上好的东海明珠做灯盏,将屋子照的亮度白昼。

    殿中央跪着十几个艺人正演着一出偶戏。

    萧淮宁半躺在贵妃软榻上,绣着山茶花纹的绯色绸缎长袍半敞,露着大半白皙的胸膛,左臂支在扶手上袖袍滑落在臂弯里,上臂连着的手腕线条流畅优美,皮肤细腻光滑。

    手掌半蜷拄着头,右手在屈起的膝上合着殿上正咿咿呀呀唱着的偶戏打着拍子,红唇勾起高高低低地哼着调子,阴柔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又缠绵。

    长而光滑柔顺的头发披散着,一些垂在榻上和地上,有一些还盖住了半张瓜子脸,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小片的阴影。

    贵妃榻左右两边跪着六个端举着珍惜瓜果和番邦进贡美酒的婢女,个顶个的貌美如花。

    几个人偷偷看了眼萧淮宁,红晕爬上了脸颊,被萧淮宁的美貌迷了眼慌了神,却又在下个瞬间把头埋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