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元和帝缓过神来,叹了口气,妥协道:“朕知你的心意。罢了,先封白夭一个不世袭的嘉文侯,就当是救朕安儿一命的奖赏,之后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多谢父皇成全。”萧淮安激动地向元和帝行礼,眼中满满的感激和孺慕之情。

    虽然没有明说赐婚,但萧淮安知道这也是元和帝的妥协,妥协不会横加干预他与白夭。

    虽然还是与他想要的差之甚远,但能给白夭要到一个爵位,让他在他们关系曝光后不会被构陷为娈宠,也算是成了一半吧。

    “哎,对了。父皇这里也有一个惊喜要告诉安儿。”元和帝忽然想起了件喜事,脸上的表情也带了喜意。

    自霍宛走后,元和帝很少有这样高兴的时候,成功引起了萧淮安的好奇心,心中难免多了几分探究,“能让父皇这么高兴,定然是见大喜事。”

    萧淮安这时候真的没想到,确实是一件“大喜事”,是一件让他震怒的大喜事。

    “安儿就要多一个弟弟了。”元和帝笑道。

    “弟弟?”萧淮安一怔,有些没听懂,他弟弟不是在边关和狄戎的小王子谈情说爱呢嘛,哪里又来什么弟弟?

    “对,是和安儿血脉相连的弟弟。柔嫔今早查出有孕了,已经三个多月,御医说是个男孩。”元和帝哈哈大笑。

    萧淮安瞳孔微缩,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下移了几分,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随着元和帝的话炸开了,连一向带着的温和的面具都要碎在当场。

    他微微垂下头,长睫掩下眼中的滔天怒火和冰冷的嘲讽,他轻声的笑,声音温和的就像是普通人家知道多了一个弟弟的傻哥哥一样的开心。

    “那还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儿臣也为父皇开心。等着回去了,儿臣要写信告诉老三这个好消息。”

    “对对,是该告诉老三,也让他乐一乐。”元和帝一点都没发现儿子表情的变化,点头应着。

    父子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闲话,萧淮安以天色已晚为借口婉拒了元和帝留他宿在宫中,告退离开,他就怕在宫中再多待一会能直接杀去柔嫔宫中,亲自踹下她腹中的胎儿。

    出了御书房,冷风扑面,萧淮安才觉得一腔怒火被扑灭了些许,他回头冷眼看了一眼御书房,眼中早先一点的孺慕被坚冰取代。

    “爷!”颜叙打着哈欠举着伞走了过来,到了萧淮安身边被一张冷脸吓得睡意全无,“您这是怎么了?生谁的气呢?”

    “走吧。”萧淮安长长出了一口气,朦胧的白雾飘在眼前,模糊掉了他面无表情的脸和眼中的阴戾。

    走出宫门的那一瞬间,萧淮安回头,看着夜幕雪景中庞大巍峨的宫殿,只觉得心中作呕,原来掩饰的事情摊开在眼前,会引来这样的愤怒和心伤。

    是他以为霍柔不过就是一个活的替代品,是他自己信了元和帝说不会与霍柔有孩子的话,是他告诉自己相信元和帝真的爱他的母妃。

    “呵呵。”萧淮安低着头,喉间淌出一阵低低的犹如鬼魅般的冷笑,都是他自己太过想当然,怨不得谁。

    那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也怨不得他了。

    颜叙乖觉地不多说一句话,一路赶着马车飞驰回了王府。

    萧淮安进了王府,直接去了元忍房中。

    元忍打着哈欠,披着件僧袍坐在桌旁,也不好奇萧淮安的冷脸,也不问,就等着萧淮安自己说。

    “元忍,爷大概知道你说的紫微星是谁了。”

    “!”元忍立刻精神了,也不困了,眼睛瞪的溜圆,“是谁?”

    “宫中只有柔嫔一个人怀孕,三个多月。”萧淮安右手支着头,勾着一边的嘴角,一片慵懒之意。

    元忍算了算时间,是与他观看到两颗紫微星的时间对上了,他严肃的看着萧淮安,问:“珺竹,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啊?”萧淮安眼波流转,声音懒懒散散,“爷那好父皇不同意爷娶白夭,理由是没有子嗣。”

    元忍挑眉,他一个和尚,对子嗣没什么执念,这个话题还真不好接下去,于是他选择不答。

    萧淮安也没说话,一双漆黑的眸看着桌子上摆在正中间的绣牡丹花的夜明珠宫灯灯罩,过来一会才低低地笑着,他抬眸,看着元忍,薄唇缓缓勾出一句话。

    “元忍你说,这个弟弟如果变成了我的儿子,那是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哈?”元忍眨眨眼,呆呆傻傻地看着萧淮安。

    他脑回路没跟上萧淮安的思维,根本理解不上去萧淮安这句话是什么鬼意思,什么弟弟,什么儿子?依照萧淮安现在这幅怒火冲天的模样,不是该让人去把柔嫔的孩子打下来才是正经的嘛。

    “打什么打?爷不仅自己不打,还会护着柔嫔的肚子,不让别人打。”

    元忍这才发现,他刚刚把心底这句话问出来了,“阿弥陀佛,和尚实在不理解珺竹你要做什么。”

    “现在不理解没关系,等以后自有用到你的时候。”萧淮安面上又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事情想通了,火气也就下去了。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和尚想清楚也没用。”元忍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总之,珺竹有用到和尚的地方,不用客气就是。和尚永远都是珺竹的挚友。”

    第六十三章 嘉文侯

    还未到早朝上朝时分,群臣看见萧淮安缓缓走了进来,纷纷与萧淮安行礼问安,心中却各有算计,有等着看戏的,有心中忐忑不安怕牵连自己的,还有心知杜明自己一定完蛋的。

    萧淮宁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被人群簇拥在内,身姿挺拔,眉宇温润的萧淮安,他眯起狭长的眸子,扯出一抹艳丽的笑,走了过去。

    “大哥什么时候回京的?弟弟都不知道,也没给大哥接风洗尘,是弟弟的不是。”

    大臣们忙给萧淮宁行礼,见两兄弟有话说,识趣地给两人腾了空间,站到旁边去了。

    “不过是出了一趟公差,哪里用得上接风洗尘。”萧淮安笑的温和,话语间轻描淡写地将凶险万分的西南之行说成了去郊外踏青赏花一样。

    萧淮宁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心兄长的好弟弟的样子,眉心微拢,关心道:“弟弟看大哥清瘦了不少,想必这一路走的不畅快吧。”

    虚伪。萧淮安心中嗤笑,抬眸与萧淮宁关心的眼神对上,唇边的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这一路如何,怕是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大哥这话说的,弟弟可就听不懂了。”萧淮宁唇角一扬,笑的无辜又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