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史》

    凡大楚境内,均需服国丧三年。普通百姓一年内不得饮酒、婚配、逛勾栏瓦肆。三年内需着素色。

    大楚皇室宗亲,则是三年内不可饮酒作乐,不可婚配,需着素色。

    元和帝是除夕的早上走的,常青如同往常一样进去侍候,就见元和帝自己坐了起来,看向他的眼神都要精神百倍。

    常青心里面“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这是回光返照了。

    “安儿和宇儿在哪里?朕要见见他们。”元和帝脊背挺的笔直的坐在床上,连花白的发丝都让常青梳顺,带上了平日里最喜欢的九龙戏珠的金镶玉冠。

    “两位殿下就在偏殿用早膳,奴婢这就去叫。”常青说道,他转过身,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不少,就怕是最后一面了,别再见不到了。

    常青出了寝殿,还没走出几步,就见萧淮安和萧淮宇结伴而来。

    “两位殿下。”常青小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醒了,要见两位殿下。”

    “父皇醒了?”萧淮宇诧异,元和帝已昏迷了有半个月了,偶尔的醒来也认不出来人,只是一味地喊着要找他们的母妃,说着一些愧疚道歉的话。

    “对,很清醒。”常青垂下头,补充道。

    萧淮安眉微微一皱,和萧淮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大事不好的信息。

    “常总管,你让人去通知朝中三品以上的。”萧淮安话一顿,改口道:“不,四品以前,全部进宫。”

    “奴婢这就去办。”常青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行了礼,就快步离开。

    萧淮安和萧淮宇来到寝殿的门口时,萧淮安顿了脚步。他记得不久前,他还在里面说过,那是元和帝活着见他的最后一面。

    现在,真到了可能是真的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似乎是心软了,做不到放狠话时那般心硬如铁。

    “哥?”萧淮宇手都搭在门上了,刚要推,见身边位置是空的,一回头,就见几步外一脸沉思的萧淮安。

    “怎么了?”萧淮宇问道。

    “没事,进去吧。”萧淮安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选择进去,见元和帝最后一面。

    他在心中自嘲的笑,真的和小家伙呆久了,学会了些他身上的心软良善。换做没有遇到小家伙的他,怕是真的会履行当日的话了吧。

    算了算了,再怎样说,没有元和帝的偏心,今日活着的人,尤为可说。就当是还了这些年的偏爱之情了吧,他萧淮安也装回人。

    元和帝穿着玄色龙袍,胸口,袖口和衣摆都绣着龙纹,比之元和帝旁日总穿的龙袍,在绣工上多了几分的洒脱大气。

    这是元和帝珍藏许久的龙袍,平日里轻易不敢穿不敢碰的,生怕哪里碰坏了。

    这件龙袍是霍宛送给元和帝登基为帝时的礼物,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霍宛亲手做的。

    也不怪乎元和帝视若珍宝,毕竟,人已经没了,只能睹物思人了。

    元和帝端坐在软塌上,背挺的笔直,不肯触碰靠背,生怕把衣服弄皱了。

    他先是见到了萧淮宇,眼中迸溅出了兴奋的光,只是还有些遗憾。等萧淮宇走了几步,露出身后的萧淮安,元和帝的眼睛才真是亮若星辰,似松了口气般,脸上的笑都是满足的放松的笑。

    “安儿,宇儿,你们快坐到父皇身旁来。”元和帝招手,让两个人过去。

    两个人看着元和帝的神情,都察觉到了这是回光返照了,怕是真的不好了。

    心中那些个不满也都暂时收了收,乖顺地坐到元和帝的两侧。

    元和帝干枯的手,一手握着萧淮安和萧淮宇的一只手,笑的异常的满足。

    “今儿个腊月几了,是不是要过年了?”元和帝笑呵呵地问道。

    “今天就是除夕了。”萧淮安垂下目光,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今儿就是三十了?”元和帝先是诧异,然后说道:“这日子过的真快啊,朕这还记得昨天还是桂花飘香,这一晃神就要过下一年了。”

    “日子过的太快了,一晃眼你们都这么大了,朕还记得宇儿小时候一到除夕,就管朕要压岁钱,给了之后还要歉少,要朕给换金子。”

    元和帝目光温柔地回忆着过往,似乎那些对于他来说,温暖的岁月就在面前。

    “嗨,那时候不是小,不懂事嘛。哪里知道银票虽然薄但多了也值钱。”萧淮宇挠了挠脑袋,提起小时候的事情,就算是他也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好意思。

    “宇儿小时候就是个皮猴,哪里有安儿乖啊。”元和帝叹了口气,再看萧淮安的目光中甚至多了些愧疚,“安儿一直很懂事,都不需要父皇来抄什么心。”

    “也是,都是父皇的错,是父皇忽略了你们了。”

    萧淮安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道:“父皇是皇帝,心系天下,不该为了小情小爱牵挂太多。”

    元和帝一窒,笑容苦涩,他当然听得出来萧淮安还是在怪他。临了临了了他才明白,他做皇帝平庸无能,只守得住大楚先辈留下的国土。

    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功劳还是他三儿子的,做父亲也是失败至极,明明儿女众多,他却没有一个亲自教育过,甚至还认为自己对大儿子足够疼宠。

    这一世为人父为人夫为人君,他都是失败的啊。

    元和帝又拉着两个人说着以前的事,以前他们能说的很少,很快说完了后。又开始关心萧淮宇和丹阳的小日子,让萧淮宇好好的对人家丹阳。

    萧淮宇听到元和帝这回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丹阳了,才算是把中秋上那档子破事翻篇。

    元和帝关心完萧淮宇又转到了萧淮安,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发愁。

    “安儿,你与白夭还没有成婚吧?这回是父皇坑了你们了。”

    萧淮安怎能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他是元和帝亲子,需守孝三年,这三年内不得婚配。

    “圣旨朕已经写好了放在常青那里了,都是按安儿你的意思办的。”元和帝见萧淮安没接话,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这皇位不坐便不坐吧,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能和心爱的人和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朕单独给白夭留了一份聘礼,咱老萧家娶儿媳妇,总不能亏待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