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陈最。”姜闻昼红着眼睛,往前倾身,这张桌子不大,这么一动,两个人的额头差点要撞上。

    “所以,姜闻昼,自由是太贵重的东西。”陈最笑起来,他伸手抚上姜闻昼的侧脸,“我不想对你说教,毕竟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纯粹地活下去。”

    “这个世界太假了……”

    姜闻昼缩回去的眼泪突然又滚了出来,“啪嗒”一声就砸在了桌子上。

    陈最被他吓了一跳,姜闻昼一句话也没说,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似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气氛太过苦情,陈最想要缓和,就伸手掐了把他的脸:“至于吗?感动成这样。”

    姜闻昼抽了抽鼻子,咳嗽了两下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哎哟,行了,哥哥哄哄你,好不好?”陈最凑近了,眼睛勾出弧度来,刚刚眉宇间沉重的阴霾荡然无存。

    姜闻昼莫名很生气,他往后撤,挣脱陈最的手。

    “不好意思了?”陈最笑眯眯的。

    他最拿手就是微笑。

    姜闻昼使劲抹了一把眼泪,特别委屈地嚷:“滚蛋啊!我明明是在担心你啊!”

    陈最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姜闻昼很受伤地把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他语速很快:“我根本就不在意了,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生活是往前的,我不会傻到要把自己困在那种回忆里!他们觉得我亏欠就亏欠吧,恨我讨厌我就随便好了,我确实撒谎了,这是我的错。最后闹成那样怎么可能继续一起做乐队啊?我二十多岁了,我又不傻。”

    “我承认你说的话让我很高兴,也确实安慰到我了。但我现在是在担心你啊,你知道我看到你用那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有多难过吗?”姜闻昼一边说一边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你总是这样,明明不高兴,却要笑得那么完美,你踏马不累吗?你难得跟我敞开心扉了,结果就说了一点点,立马又变成那个假笑混蛋了!”

    姜闻昼不住地咳嗽,又呛出一串眼泪。

    “你看我喝酒所以担心我要问我,那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啊……我用不着你用自己的伤疤来宽慰我的,陈最,如果你不想说,或者说出来会疼,那就不要说,埋着好了。”

    姜闻昼委屈死了。

    “你能不能,也依靠一下我呢?”

    陈最很慢地走到姜闻昼身边,蹲下来,他的眼睛沉静美丽:“抱歉。”

    陈最伸手碰到姜闻昼哭湿的脸,触感很凉,他的睫毛颤了颤:“那你现在抱我一下吧。”

    姜闻昼吸吸鼻子,不情不愿地讲:“是你要我抱,我大发慈悲而已。”

    他往前倾身,抱住了陈最,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静了一会,姜闻昼说:“不准记得我哭了。”

    “好。”陈最很纵容地讲。

    姜闻昼抱着他,很小声地说:“你以后要是不高兴,可以跟我说,就当今天你陪我的谢礼了。”

    陈最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挨上姜闻昼柔软的头发,十分依恋地跟他贴了贴。

    等陈最洗完澡出来,姜闻昼已经收拾好自己了,甚至拿了陈最的眼膜在敷。

    “明天眼睛一定会肿吧。”姜闻昼很可怜地说。

    “明天你在酒店休息吧。”陈最穿的是自己的睡衣,裤子很短,露出白皙又修长的腿,他很自然地坐上床,跟姜闻昼说话,“今晚挤一挤,一起睡?”

    “都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姜闻昼摘了眼膜,平躺下去,侧过身,有点蛮横地讲,“而且我今天需要有人陪我。”

    “你一个人睡不会还要抱个小玩偶吧?”陈最嘲笑他。

    姜闻昼有点脸红,他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一半的脸。

    陈最忍不住笑出声:“真被我说中了啊。”

    姜闻昼气急败坏,一把掀开被子,扑过来,拦腰抱住陈最。

    陈最没有防备,被他一拉直接往后倒,直接摔进了姜闻昼的怀里。

    “是啊,我一定要抱着东西才能睡着。”姜闻昼咬牙切齿地说,他力气也不小,陈最又瘦了太多,简直是随他摆布。

    “哥哥,麻烦你了哦。”姜闻昼用力往下一拉,把陈最拉倒在了床上。

    陈最在姜闻昼的臂弯里翻了个身,跟他面对面,两条长腿夹住了姜闻昼的小腿,一脸平常地说:“好啊。”

    姜闻昼耳朵一下就红了,挣又挣不开,只好扭头不看他。

    “害羞什么啊?”陈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不是你要我陪睡的?”

    姜闻昼眼睛瞪大了点,他想起刚刚陈最那一句“不就是想要我去陪睡吗?”,他小心又笨拙地说:“这叫陪伴!”

    陈最察觉到姜闻昼这点体贴,他看着他发红的耳朵,觉得要是再逗他一定会炸毛,所以就揉了揉姜闻昼的头说:“很晚了,睡觉吧。”

    陈最起身关灯,躺回来的时候跟姜闻昼拉开了一点距离,虽然只有一拳,但也不会引起皮肤的热度。

    夜很静,陈最闭着眼睛,感受到姜闻昼小心翼翼的翻动。

    “睡不着吗?”陈最问他。

    “还是好生气啊。”姜闻昼揪着被子,叹了口气,“以前的事我已经不再介怀,可是今天的事情,让我觉得好恶心。”

    “那把贝斯的钱真是我去麦当劳兼职赚出来的,何扬最后把它摔破在我面前。”姜闻昼说着就有些委屈。

    “他在跟我一刀两断的时候说得那么决绝,明明那么恨我,现在却能为了热度演这么一出兄弟情深,太讽刺了。”

    陈最沉默着,安静到姜闻昼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哎,姜闻昼。”陈最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不像他,“其实我跟他也没什么区别。”

    “你在说什么呢?”姜闻昼侧着,他只能从黑暗中看到陈最模模糊糊的一个影子。

    “我当初跟你当合约情侣不也是为了热度吗?”

    姜闻昼一愣,喃喃地说:“可一开始是我的错啊,如果我不发那个微博……”

    陈最自顾自说下去:“一开始知道你的时候我很讨厌你,我觉得你就是那种不努力就可以成功的富二代,我还自顾自觉得你德不配位。我参加《亲密爱人2》,跟你扮假情侣,就是为了借你的东风,我明明看不上你,却还要利用你。”

    陈最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用一种近乎在自我放弃的语气在剖开自己。

    “其实我一直在嫉妒你啊,我真的……”

    “太差劲了。”

    “真的太差劲了……”

    第21章

    姜闻昼觉得陈最听起来有些难过,偏偏他又太不擅长安慰人。

    于是安静变得浓稠且难捱。

    姜闻昼发现比起陈最假模假样,他更不喜欢陈最真的难过。

    “你干嘛突然开始反思自己,不像你了,好恶心。”姜闻昼翻了个身,也平躺着看天花板。

    “你刚刚还说讨厌我装,讨厌我假笑呢。”陈最笑了一下。

    “你的语气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我的事情似的。”姜闻昼很无所谓地讲,“可是陈最,你又没因为嫉妒伤害过我啊,我这么优秀,多的是人嫉妒我。”

    “少臭美了。”陈最伸手过来,揪了一把姜闻昼的脸。

    姜闻昼想,陈最还是做个会刺人的漂亮混蛋比较顺眼。

    如果陈最跟他敞开心扉会让他自己难过的话,那还是不要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活得太拧巴了。”姜闻昼数落他,“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干嘛?我这个当事人现在告诉你,我可一点也不在意你偷偷嫉妒我这种事,还有合约情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热度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全占了,说得苦大仇深干什么。你就不能跟我学点好吗?洒脱一点,活在当下最要紧。”

    陈最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姜闻昼的嘴皮子,话密到他根本插不进嘴。

    “不过我确实挺生气的。”

    姜闻昼猛得一翻身,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所以他准确无误地把手撑在了陈最身侧,就这么把陈最罩在了自己身体下面。

    “我很生气你拿自己去跟何扬比。”姜闻昼的表情很严肃,他很轻地拍了一下陈最的脸,“你是笨蛋吗?”

    陈最安静地躺着,如果不是呼吸的声音,姜闻昼甚至以为他突然消失了。

    “何扬自以为是地背叛了乐队啊,他做的恶心事多着呢。”姜闻昼垂着眼睛,很强硬地说,“他今天演的这出戏,我会讨回来的。”

    “陈最,没有人是圣人。”姜闻昼低下头,试图找到陈最的眼睛,他有些没办法地说,“我当时不也因为不想跟你当什么合约情侣,在拍摄的时候故意恶心你的吗?这么一看,我也挺差劲的,不是吗?”

    陈最动了一下,他闭着眼睛,额头抵上姜闻昼的手腕,像是在找安全感。

    “姜姜,不想做我们就不做了。”陈最轻轻地说。

    姜闻昼浑身一僵,他没想到这句话会是陈最先说出来的。

    “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好不好。”姜闻昼嘟囔着。

    陈最皮肤太白,夜色中朦朦胧胧也能看见,搞得姜闻昼有些心猿意马。

    “睡觉吧,我困了。”陈最离开姜闻昼的手腕。

    姜闻昼慢半拍地反应,他慢吞吞地躺回去,挨上了陈最的肩膀。

    陈最没有躲开。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姜闻昼说,好像在自言自语。

    陈最翻身背对着他,很轻地骂了一句:“傻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陈最就醒了,他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如果没有工作,也会早起练基本功。

    姜闻昼睡觉确实有抱东西的习惯,这会儿他的手正搭在陈最腰间,暖洋洋的。

    陈最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不自觉抬起来,他不敢摸姜闻昼的脸,只是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刘海。

    乱糟糟的,好像小狗狗。

    陈最这么想着。

    姜闻昼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只是眉头轻微皱起。

    陈最换了个姿势,把胳膊垫在脸下,手指隔着刘海轻点他的额头。

    做噩梦了吗?估计是因为昨天的事在不高兴。

    “我在呢。”陈最轻轻地说。

    说完又后知后觉地开始不好意思,陈最有些做贼心虚地收回手指,小心翼翼地拿开姜闻昼的手,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