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上,她也不能免俗。

    其实战争之中,生死有天命。

    可单嫣管不了这么多。

    她是个庸俗的人,在这一点上,她是自私的。

    只要罗成不会是那个在潼关之外中箭而死的人,那就够了。

    单嫣去找罗成的时候,罗成正在后花园子里的石桌上练字。

    过完年之后罗成就快二十九了。

    从罗艺死后,这几年,罗成在各种兴趣爱好上跟从前的罗艺越来越相似。

    以前在北平王府之时,罗艺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写写画画,到现在罗成也有了这个爱好。

    单嫣过去的时候罗成正写好一帖字,很是自鸣得意地收笔,将还未完全风干的一帖字拎起来给单嫣看,摇头晃脑地笑道:“怎么样?为夫写得不错吧?一会儿叫通儿给我拿去裱在厅上,等表哥他们过来的时候叫他们也欣赏欣赏。”

    单嫣把他那张得意的作品扯下来,认真道:“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罗成看她一眼就知道来意,挑眉道:“是不是劝我辞官归乡那事?这事一年前你就给我提了。”

    单嫣瞪他:“那我给你说了你放在心上了吗?现在皇上还没给你派遣去处,你也没给我个答复。”她叹了口气,“我是真觉得可以收书上学习武,我觉得再留在长安也不过是为人卖命,到底咱们一家人过自己的生活逍遥。”

    罗成抖了抖手上那一帖字,“哎呀”一声:“你弄糊我的字了!”

    不得不说,在还结婚之前跟没生两个娃之前,夫妻双方还是有些端着的地方。

    可现在老夫老妻久了,两个人也都懒得端了,什么丑样子对方没见过?

    “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单嫣把脑子里的那些后续故事稍作整理,而后对着罗成道,“守潼关,你是想也别想了。如今带兵对抗苏烈的人是齐王李元吉,咱们好歹也是秦王的人,早些时候也看出他们这兄弟之间不和,有阵营之分,若是你我一家前去潼关,有了功咱们捞不着,若是没把事办好,照着齐王那嘴脸说不准还要治我们一个死罪。何况苏烈狡诈,咱们也不清楚如今潼关的形式,这个浑水,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第221章

    罗成看着单嫣,忽然笑了一下:“我发现你对这件事情真的很坚持,到底是为什么,你这么急着想要我离开长安?人的生死一向都有定数,不是说小心避祸就能够永保无虞。你这样的态度,真叫我觉得你是不是预先知道什么。”

    单嫣捏着手心,咬牙硬着头皮道:“如果我就是知道些什么呢?”

    罗成倒来了兴致:“你说说,你预见什么了?”

    单嫣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你被皇上封为了国公,而后被派遣去了潼关。”

    罗成点点头:“做梦也是正常的,你继续说。”

    单嫣接着往后说,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梦里,你去了潼关,与苏烈死战。而与你同被派去潼关的还有作为监军的英王跟齐王。在那个梦里,你跟英王齐王有了不睦,齐王心胸狭隘,为了害你,他趁着你处下风的时候紧闭了城门,不放你进来。”

    罗成原本笑着听单嫣讲,如同听一个故事。

    可随着单嫣继续往下说,他眼底的笑容也一分一分地减淡。

    “你在城外孤立无援,齐王不开城门放你进去,苏烈强兵围困之下,你不得不先离开潼关躲避,可就在潼关周西坡的淤泥河里中了苏烈的埋伏。你和白龙驹,一人一马陷落在淤泥河当中,不能动弹。最后……”单嫣慢慢地捂住了脸,肩膀颤抖,语气当中已经带了一丝哽咽,“我……我梦见你,被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

    罗成已经收敛了面孔之上所有的笑容。

    面前的单嫣捂着脸,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单嫣想起罗成所说的话,每个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

    是啊,那一卷隋唐的风华当中,早已经写好了每个英雄枭雄的命数。

    这个道理单嫣从前也相信。

    因为自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中后,书上所写的那些事件,一一都发生过。只不过有时候发生的时间存在细微的变化,人物也存在细微的改变。

    大致上,她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是按照原来书卷中的时间线在走的。

    这令单嫣不得不恐惧近在眼前的——罗成之死。

    人在历史与书本上早已落定的剧情面前,不过如同蝼蚁。

    想要改变历史的发展行径是无比困难的。

    可是偏偏最近的一件事情,却还是给了单嫣一点希望。

    那就是单雄信还活着。

    她深刻地记得少年时读隋唐时书中所描写的单雄信之死。

    在单雄信误入王世充手中后,罗成、秦琼、程咬金也看在单雄信的面子上,留在了洛阳一阵。

    可后来徐茂公请走了秦琼、陈咬金,罗成也只比其他二人在洛阳多逗留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设计离开。

    最后的结局,也是李唐,还有秦琼、罗成、程咬金三人进攻洛阳,最后唐军擒拿单雄信。

    单雄信到死不肯低头,大骂唐主李渊,一心求死。

    到最后李渊实在无法,只得将单雄信处以死刑。

    而罗成是监斩单雄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