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少时拿成绩第一,换来了代知的纵身一跃。

    她年少时懂事,藏住很深很深的难过,换来了波比死在她身边。

    “我知道胡婶身体不好了,”沈黛低低哑哑地,“好几次我跟她讲话,她都睡过去了,醒来之后还问我怎么在这里。”

    没开灯的房间,窗外夕阳余晖。

    悠悠转醒的胡婶叫倚在她身边的沈黛“知知”。

    沈黛就满心冰凉,笑着说“是黛黛”。

    “你说,”沈黛问聂然,“她愿意一直陪着我吗?”

    虽然明明,沈黛觉得,胡婶更想去陪她妈妈,陪她真的…到如今也一直忘不掉的大囡囡,在半梦半醒间脱口而出的“知知”。

    聂然不知道怎么安慰沈黛。

    “胡婶不愿意的,”沈黛笑了笑,自问自答,无边苦楚,“没事的,她再陪我一个礼拜就好了。”

    一个礼拜,够道别了。

    沈知许被他们扣在家里,偷偷溜了出来。

    其实说真的,他一开始不太喜欢这个姐姐,满身锐刺,他不动不靠近,也几乎要被沈黛扎地浑身都疼。

    可许知意只是摸摸自己乖儿子的发顶,“对她好一点,知不知道,要好好保护你姐姐。”

    这话沈知许听了,也照做了。

    到如今,早就没办法淡眼看沈黛的难过了。

    他一步都难迈。

    僵着脚步,想起来了他做了很久很久的那个波比等身的玩偶,手指磨出血泡,都是划痕和针眼,做成的那个…波比。

    沈黛抱着狗嚎啕大哭,满面泪。

    一个还很小的姑娘,哭得像没有世界。

    从那之后的沈知许不想看到他姐姐哭,每次看到都心疼的不行。

    聂然蹲下去,握着沈黛冰冰凉的手,仰头给她擦眼泪,一点一点。

    可她越擦,沈黛越止不住泪,一颗砸下来,掉在她手背上温度高得惊人。

    沈黛哭地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早知道都要走,”沈黛说,“就不要来了好不好?”

    “不好,”聂然强忍着难过,她这话可以回答,“没人愿意离开你,没有人早知道的。”

    *

    胡婶住进了icu。

    许知意叫沈黛回家睡几天,沈黛拒绝了。沈知许想要陪陪她,也被拒绝了。沈城看着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和聂然在车上,一路都没有说话。沈城忧心忡忡,最后加了聂然的好友,叮嘱她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他。

    聂然点头应了。

    路过二楼。

    那只被救护车的阵仗吓到的阿咬茫然地被锁在屋外,最后趴在胡婶的房门口睡着了。

    被沈黛捡了回去。

    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能黏黏糊糊的缠她。

    聂然顺顺猫毛。

    沈黛彻夜难眠。

    聂然晚上就抱着枕头和被子,去沈黛房间的沙发上打个铺。

    看沈黛翻来覆去,听一片寂静里挡都挡不住的鼻音。

    聂然轻手轻脚下了沙发,睡在沈黛的被窝外面,和她靠的很近,隔着被子把人拥进自己怀里。

    沈黛就不敢动弹了。

    然后,沈黛听见聂然在她耳边低语,近乎气音,有暖融融的热气扑耳。

    “黛黛,”她说,“你别难过啊。”

    然后沈黛逃了两天课,但很强硬的把聂然塞进了学校,让代欢还有她姑姑好好盯着人。

    期中考确实还是第一名。

    文科班没了聂然之后,重新顶上,成为了新的文科第一的是叶乘风。

    叶乘风笑着在榜前和聂然打招呼:“聂然,你好厉害,才转班又是第一。”

    他佩服得真情实感,沈黛的排名在很底下,他都有点不敢看清楚,然后像是随口问:“沈黛呢?”

    代欢先问了:“你喜欢沈黛?”

    聂然:“……”

    叶乘风脸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不…不,不是。”

    代欢觉得这才是假话,“不喜欢的话你问个屁啊。”

    代欢拉着聂然快步走了。

    聂然还是决定翻/墙出去找找沈黛。

    好几天没有聊天消息的界面。

    聂然:你在哪?

    沈黛皱了皱眉,看了眼带她出来野炊的周云格,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聂然知道比较好。

    沈黛:你别管。

    聂然站在墙外,沉默了很久。

    “周云格,”沈黛嫌弃地看一眼烧烤架上的串串,“我不吃内脏的,你怎么拿这么多鸡心鸡肝的?!”

    “切,我管你吃不吃。”他该撒孜然还是撒,“我好歹也吃过胡婶的一口饭,你居然连这事都不告诉我!”

    “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知道的?”周云格把烤熟的肉串塞进沈黛嘴里,“要不是代欢跟我说,你肯定就忘记告诉我了,没良心,前几天也是,有事就找我,没事连理都不理我。”

    沈黛被塞了满嘴肉,自己接下竹签慢慢啃。

    “不是你说了有事找你吗,我没事烦你干嘛呢?”

    “再说了,胡婶这也就前天发生的事情,你今天就已经知道了,不晚了好么!”

    沈黛拍他头,“别无理取闹,再无理取闹揍你了。”

    “吼,你这个人!”

    “还有那个…聂然,”周云格犹疑,“为什么她会住你家?”

    “住你家你也不跟我说,你还养了只猫也才告诉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这个人,有点…阴沉?”

    阴沉?

    “一根正苗红的好姑娘你怎么形容的?”沈黛耳边一痒,那天听到的话又丝丝绵绵缠进了耳道。

    “她是个…很不错的人。”

    初见聂然的那天,恰巧有光。

    从那以后,每次想起来聂然,都会先是日头正好之下,校服洁净,容貌绚丽的女生。

    “你不觉得她好看吗,跟阴沉哪里搭边了?”

    周云格无语了片刻,跟沈黛讲道理:“阴沉是感觉,不是脸,好吗?”

    沈黛:“……”

    手机“嗡”地一响,沈黛看一眼屏幕。周云格也贴头上来看。

    代欢:我日!你怎么把学霸教会了翻/墙的?

    代欢:作孽啊,她逃课了?

    代欢:卧槽,她不叫上我!我明明也很想出去的!

    沈黛:……

    沈黛:要你何用!

    周云格:“嗯?”

    沈黛于是只好跟聂然联系,刚才的聊天记录冷漠到扎眼,周云格看了一眼,沈黛反手拨了个语音电话,等了很久很久都没人接。

    沈黛:“怎么回事?”

    周云格推测:“生你气了?”

    “嗯?”沈黛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生气的?”

    第19章 奶茶

    确实是生气的。

    聂然总是满心委屈,抱着没人知道的前尘往事,她不能说的情感,像要淹死在孤海里。

    沈黛是她远远眺望的灯塔。

    可她没有船。

    聂然看着屏幕亮起,歪着头看着黛黛的语音电话,直到时间到了,自动挂断。

    她想,她能等到第二个吗?

    要是能有第二个电话,她就……就继续喜欢好了,日以继夜、昼夜更替,喜欢得没边。

    要是等不到的话……

    聂然垂眼,怎么样的话都还没说完,心口已经堵得发慌。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却像放缓了倍数。

    远在另一边继续野炊的沈黛:“我出来玩不叫她,可不得瞒着她吗,告诉了人不得更生气?”

    有难都一起当,凭什么有福不同享呢?

    周云格:“……”

    他望了望沈黛觉得理所当然的眼,发现了沈黛一直盯着他看:“怎么,还要我夸你这么做体贴吗?”

    说着才恍然大悟,他算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这朋友分明长得不赖,甚至算得上十分好看,至今为止没有男朋友。

    这样的性本直,到底哪门子对象可以高攀?

    “你…”周云格嚅动嘴唇,“有人追吗?”

    沈黛:“你开什么玩笑,我……”

    话到一半,发现她好像确实……没人追?

    于是半道改口,还是理直气壮,“这个世界上,谁能配得上我呀,”说着说着尾巴翘了起来,沈黛笑得可爱,“我可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胡婶也悄悄问过沈黛:“囡囡在学堂里有没有什么看的中的男生啊?”

    沈囡囡自然眼光奇高:“没有,他们还没我好看呢!”

    和他们处对象,不如自己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