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婶自然知道早恋不好,但是她们家姑娘似乎有点注孤生的体质,从小不把男生当人看,不爽了就揍,打不过也打,硬着头皮也要上。

    胡婶摸摸头:“不只是要长得好看,还要对我们囡囡特别好特别特别好,好到……囡囡觉得再也没有人比得过才行。”

    沈黛嘴上应了,心里却反驳——也是,怎么可能有人会对别人这么好?

    周云格眼神在沈黛身上扫视了一圈,沈黛记起了失联的聂然,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聂然望眼欲穿等待时间的破魔咒被打破。

    她几乎秒接,“喂”都还没说出口,电话那端热闹而喧嚣,还有个男生在和沈黛嘻嘻闹闹。

    那个男生说:“那我碰到你了!”

    周云格对沈黛的“可望不可及”嗤之以鼻,伸手拍她肩膀,沈黛“去去去”挥了挥手。

    聂然声音滞涩,她缓了缓:“沈黛?”

    “你干什么去了,我刚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沈黛说,“你逃课了哈,聂然,你居然逃课!”

    她都亲自把人摁教室里座位上的,结果教会了爬墙,饿死了她的威严。

    “对啊,”聂然眼眶有点湿,声音低低软软的,“我逃课了,真不对。”

    自我反省地沈黛听听都心疼。

    她觉得怪她,一定是自己带坏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聂然。

    毕竟,她听说过的聂然先前这几年,从来没有逃课这种不良记录,现在好了,在她手里一个月……

    “可是,怎么办呢?”聂然想问点什么,被路边疾驰而过、隆隆作响的大客车盖住。

    微末的心思散在扬起的灰尘里,聂然咳了几声,问沈黛:“你在哪里呀?”

    沈黛来不及追问“怎么办”后面是什么,就被转移了话题,“我和……周云格,就那天那个和我弟弟一起出现的男生,我们在青郊野炊。”

    青天、白日、有风。

    树叶簌簌。

    聂然面无表情地脑补了点画面,问:“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对呀,”沈黛不觉得奇怪,“两个人怎么了?”

    聂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身形单薄脆弱,举着手机的手被风吹的通红,她看了眼天,笑了笑:“两个人一定可以吃很多吧?”

    尤其是有一个男生在,他胃口一定很好。

    “是挺多东西的,周云格什么都吃,一点都不挑食,”沈黛呀了一声,周云格把她觊觎很久的鸡腿切开探了探生熟,还举着在沈黛面前嚣张炫耀,沈黛冲过去揍他,让人把鸡腿留下。

    聂然耳边是呼呼风声,还有她心上人和别的男生打闹的声音。

    “烤好久呢,我要吃,你不许动!”

    “周云格,我要把你头拧掉!”

    “那你们……”继续玩吧,聂然想说自己不打扰了,她想挂了电话,她不想听到这么多欢喜冤家似的对白。

    她……无处容身。

    “你现在在哪呀?”

    “诶诶,那你来吗来吗,”沈黛突然起了兴趣,“这好多吃的呢,而且你逃课,逃都逃了,玩个开心再说,来嘛来嘛,我来接你呀!”

    沈黛兴致勃勃:“我电瓶车开可溜了,我来载你呀!”

    “什么仇什么怨,”周云格轻飘飘,“您要亲自去害人?”

    沈黛掐他胳膊,揪着肉一拧,皮笑肉不笑:“然然,好不好呢?”

    这语气,简直像要是聂然拒绝了,别说明天早晨的太阳,就连今天晚上的月亮都看不到似的。

    聂然抿唇笑了起来,说:“好。”

    *

    “听着,蛮温柔的。”

    挂了电话的沈黛警觉:“你不会对她有想法吧?”看周云阁有点头的架势,沈黛用人力,帮助他摇头。

    被两只手掌掰住脑袋的周云格:“这么护犊子,她你谁呀?”

    “她是好姑娘,你不能糟蹋的,”沈黛义愤填膺,“而且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都没对我有过想法,你跟她才见了几次面,就一次好不好!”

    分明都是很好看的女生。

    “你看不起谁呢?”

    周云格捂肚子,笑得“哈哈”刺耳。

    他看了一眼沈黛:“你在我眼里长得跟孩子似的,我喜欢你那不是犯罪嘛,哈哈哈哈。”

    这话明明可以说得很好听的。

    周云格在找死。

    沈黛扑上去,扑一半停了,她要抓紧时间去接聂然。

    “你给我把肉烤好、烤香,我去接聂然,”沈黛装腔作势,凶的一批,“聂然来了,你敢多看她一眼,我把你腿打断,把你前女友叫到一起开会弄死你!”

    狠还是沈黛狠。

    “啧,真狠心啊。”

    周云格躺倒,手掌撑在脑后,吊儿郎当、没什么姿态,嘴里缺一根狗尾巴草,他早过了喜欢沈黛的那阵子了。

    他眯眯眼,惬意的阖着眼,准备小憩一会儿。

    沈黛骑着小电驴溜烟似的没了,手机在兜里,“百度地图为您服务”。

    都说会了自行车就自然会小电瓶,她怕痛,所以跌跌撞撞学会了骑自行车。

    旁人学车都摔过,她没有,一次都没有。

    也许因为没有为此痛过,沈黛的技术非常一般。

    本人倒是不以为意。

    *

    沈黛带着粉色的头盔,电瓶车呜呜地开。

    聂然等在路旁,手里端着奶茶。

    不知道…周云格要不要,反正她也顺带捎上了一杯。

    “茶花奶绿,温热,五分糖,加小芋圆。”

    这是沈黛喜欢的。

    聂然清清楚楚记得,上辈子,奶茶店柜台前,沈黛淡淡地说:“我以前很喜欢喝这里的茶花奶绿,五分糖,加上小芋圆,觉得人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搭配了。”

    可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纯奶,三分糖。

    “可惜,是以前了。”

    聂然想,现在算是沈黛的以前吧?

    她校服还在身上,宽宽大大,来一阵风,像要把姑娘吹上天。

    聂然捋捋在风中乱起来的头发,绕到耳后,低头看脚尖前面地上的方砖。

    她没等很久。

    沿路看到了骑着小电瓶的沈黛,沈黛已经不太难过了,笑着叫她“快上车”。

    聂然长腿一翻,不敢搂人腰,只好揪着沈黛腰间宽松的外套,就抓着那么一点。

    虽然不难过了是好事。

    但是聂然还是很难过,她想,是周云格让沈黛不难过的吗?

    “你搂紧我,”沈黛的声音穿透风,“这段路不好开,快抱住我。”

    聂然怔愣片刻,手从沈黛腰际绕过,在她小腹前握紧,侧脸贴在沈黛背上,耳朵里穿过的风声消失。

    有沈黛的声音。

    沈黛有婴儿肥而已,人确是瘦的,贴面有背骨的轮廓感。

    沈黛眼眸弯了弯,心里十分开心。

    “你今天为什么逃课?”沈黛问,心里有个猜测,“是因为…怕我太难过,想要安慰我吗?”

    聂然点了点头,在沈黛背上蹭了蹭,没有应答。

    有点痒。

    又不像是痒。

    沈黛经历的生死不多,可每段都疼痛入骨。现在与其说是不难过,倒不如说是,不摆出那么难过的姿态。

    及时,在夜里,痛上千千万万遍。

    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向前看,行山路水。

    “其实,我没关系的,聂然,”沈黛很少这么懂事,“我知道,人都是会死的,我没有特别特别抗拒。”

    只是…很难过。

    “嗯。”聂然紧了紧手臂。

    沈黛听上去长大不少,可她素来张牙舞爪也只是表面,其实一颗心通透又干净,不笑的时候,总是文静而内敛的。

    她这样…长大过很多次。

    聂然就这么一想,眼里就蒙上水光。

    她从来都…心疼沈黛心疼得不行。

    第20章 烤肉

    周云格睡着了,懒散惬意的大男孩睡在太阳下。

    沈黛走过去踢了他两脚,把人从梦里踹醒。

    清隽的大男孩揉揉眼睛,倦怠地抬眼,伸手把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是沈黛拽倒。

    沈黛倒在他身边,单手支撑,瞥他一眼,无语又想要揍他。

    “回来了啊?”

    周云格想,人车平安,真是太棒了。

    聂然把沈黛捞起来,然后站在一边,对上周云格的眼,抿抿唇:“你好,我叫聂然。”

    周云格单挑下眉:“知道,聂然嘛。”他说话总很轻挑,和别人自我介绍时也透着不正经的味道:“我是周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