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交的瞬间,周沉眼里的盛怒消失了。他脸上出现一霎那的慌乱,随后变成克制的心疼。

    这样的表情比漠视和鄙夷更让我难过。

    我想说你不要可怜我,我自甘堕落,配不上你的同情。

    可我开口只有哽咽。

    下一刻,周沉抱了我。

    他让我靠在他怀里哭,在我耳边低声说不是。

    这些日子积攒在心底的不安终于被我发泄了出来。周沉的胸膛很热,我有些出不上气,就像沉溺在了一座酒窖中,周遭都是白兰地的气味。

    他的信息素十分强势,很快就将空气里别的味道驱逐殆尽。哪怕我已经变回beta,还是有被压迫的感觉。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说。

    “什么?”

    他摇摇头,“现在不应该提别的名字。”

    与医院里那个安慰的拥抱不同,这一次,周沉把我整个人拥在怀里,姿势如爱人般亲密。

    明明是他在易感期,我却成了被安抚的那一个。

    “不想睡我,不想包养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到底图什么……”

    我哭得伤心欲绝,好像他哪里对不起我。

    人总是这样,可以忍耐长久的痛苦,却不能承受片刻的幸福。

    对我而言,夕照里的时光是一个彩色的泡影,如果不能永远留住它,我宁愿亲手戳破它。

    “我也想知道我图什么。”周沉的叹息拂在我颈侧,“我更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认定人与人之间只有钱货两讫的关系。”

    “我不要你的钱……”

    “我也不要你报恩。”他把头埋在我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犯错。”

    被周沉抱了很久,我渐渐平静下来。

    房子里还有温子卿留下的信息素,周沉忍得很辛苦。这样下去不行,于是我们一起回了夕照里。

    alha和oga们自觉消失在了周沉可以感知的范围内,只有身为beta的管家先生等在门口。

    下车时周沉牵了我的手,我不好意思挣开,这位和蔼的老先生看到后,竟然开我的玩笑,说:“小少爷果真一刻也离不开先生。”

    周沉先我一步淡然道:“确实。”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干燥,手指修长有力。我很少被这样牵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们交握的手心。

    牵手和拥抱、亲吻、做爱都不同。只有恋人会牵手。

    以前除了在一些逢场作戏的社交场合,祁殊私下里从不会牵我的手。他习惯直接把我带到床上,甚至连前戏都懒得做。

    周沉也把我带到床上,却只是拥抱着我。我变成了他的大号抱枕,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他说他今天累极了,希望我能原谅他放肆。

    我当然会原谅他。

    周沉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

    温子卿从老宅偷了他家的备用钥匙,通过吃药使自己进入发情期,试图用信息素引诱周沉标记他。没想到周沉不仅忍住了,还一记手刀将他打晕关在了卧室。

    “祁殊知道吗?”我问。

    “大概不知道。”他说,“不过现在知道了。”

    我想我能够理解温子卿,祁殊不愿意和他结婚的话,周沉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然后我想到自己……似乎正在和他做一样的事……

    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周沉问:“怎么了?”

    我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记得……要把负面情绪告诉他。

    “……我讨厌我自己。”我越想越气闷,逃避一样地把自己蜷起来,“我卑鄙又自私。”

    沉默片刻,周沉轻声笑了:“或许是……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用手指拨弄我头顶的头发,“人性本来就低劣,谁敢说自己不同。”

    夜晚寂静无声,床头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在令人昏沉的酒味中,周沉的声音像一只猫爪不轻不重地挠着我的心。

    “你以为我拉你出深渊,但万一,我想带你沉入另一片海呢。”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单:《失落沙洲》

    [疲惫的身影不是我,不是你想看见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