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有掺杂任何虚假,简迟把脑海中的沈抒庭,季怀斯,还有白希羽一一甩了出去,掩嘴打了一个哈欠,刚走出几步忽地被身后的闻川不轻不重叫住。

    “简迟。”

    “怎么了?”

    闻川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紧紧攥在手心,走到面前,放在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简迟手中,半垂的睫毛颤了颤,嗓音略微有些不稳:“礼物。”

    “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

    盒子里躺着一对黑曜石袖口,简迟抬起头,惊喜在茫然的掩盖下没有那么明显,“这个……”

    “不是很贵重,”闻川闷声打断,“你收下。”

    黑曜石袖口的价格当然不会贵到哪里去,显然这是闻川是用自己攒下的钱买来的。想到这个,简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收下,合上盖子,“谢谢,但是那句生日快乐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

    闻川看出了他的顾虑,双眸在清冷的月色下比盒中的黑曜石更加纯粹没有杂质,冷质的嗓音里掺杂掩不住的起伏,竭力想要道出些什么,略微紧涩,低沉。

    “礼物很简陋,但是以后会有更好的,你不要嫌弃,收下。”

    他说完,加了一句。

    “可以吗?”

    --------------------

    沈会长好感:-100+50-50

    第51章 要求

    一如简迟想的那样,流言永远是传播最快的东西,追风捕影都可以讨论上好一阵,更不说是无数双眼睛见到过的事实。简迟早上点开hs,关于舞会的内容占据了大半板块。

    有的是在讨论女伴,有的是在分享昨晚拍下的照片,也有在说自己不小心踩到女伴裙子的糗事。简迟目光停在一个名为‘聊聊昨晚会长太子和那个特招生’的标题上,心微微一沉,点进去后还没有看清主楼,屏幕一跳,弹出‘您访问的帖子已被删除’。

    简迟刷新了几遍依然如此,板块里输入自己的名字,查出来的结果一片空白。

    圣斯顿的人可不会有这种善心,疑惑刚升起一瞬便立即消散,有过上次的经验,简迟知道一定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引导舆论的方向。像是闷了太久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简迟放下手机,悬了一晚上的心稳稳落回原处。

    会是谁?

    心中有一个人选,但简迟不敢太早确定。

    今天早上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地离校,多数是家里派司机接应,没有这种条件的特招生可以乘坐学校委派的车,最早要等到后天中午才能回家。简迟并不着急,习惯性提前做好准备,收拾完了所有行李。

    张扬下午就要走,刚刚还过来打了招呼想要顺道送他回去,不过考虑到两家的方向完全相反,简迟还是拒绝了,反正也只剩下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张扬问了昨晚的舞会,同时也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和方愉去阳台上聊天了,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不在,闻川也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问什么都冷着一张脸,邵航就更不用说,像是谁惹了他一样到处发脾气,后来我才听说了这回事情。不过真奇怪,早上还能看见hs里的帖子,刚才一看全不见了。”

    “昨晚沈会长找我有点事情,我上楼和他聊了一会。礼堂里的空气太闷,我也不会跳舞,干脆一个人绕着学校走了几圈,没出什么事。”

    “你不知道,昨晚可吓坏我了。”

    “你和那个女生呢?”简迟转开话题,笑了笑,“她叫方愉吗?你们好像聊得很不错。”

    “还行,”张扬咧嘴一笑,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说,“昨天聊了才知道,我和她竟然是一个幼儿园的,本来也没那么熟,没想到顺着这个话题一聊就过去一个晚上。”

    临走前,张扬不忘留下家里的地址,说什么都要简迟假期有空去找他玩。简迟答应下来,送走了张扬,坐回书桌前打算看一会以前存下的电影作为放松,刚刚开机,门外传来一声动静,简迟以为是张扬又回来了,“你落下什么东西了……”

    最后的‘吗’字没有说出口,邵航甩上身后的门,不给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朝简迟走来。书桌上的本子扫到地,邵航近在咫尺的脸透出压抑不住的阴冷,捏住被逼到桌角的简迟的下巴,指腹用力,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你是想故意气我吗?”

    简迟闻到一阵刺鼻的酒精味,艰难地往后避开,僵硬的心终于在听到这几个字时重新跳动,格外荒谬,稳住紊乱的呼吸,“如果你是指昨晚,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的人应该是你。”

    “你和季怀斯真是好样的,”邵航是声线被酒精熏染得格外喑哑,热气拂过脸庞,“他送你那套衣服,自己就在西装上别了个胸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送你的胸针呢?有这么见不得人吗?嗯?”

    “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你的东西。”

    简迟连澄清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被迫扬起脖颈,呼吸艰难不得不放慢声音:“这是第三次了,你擅自闯进我的宿舍。邵航,你到底懂不懂‘尊重’两个字要怎么写?”

    这大概是一句很好笑的询问,邵航勾唇冷笑,“只要我想,圣斯顿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拦不住我。”

    简迟想,邵航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

    在邵航眼里,他的身份根本不配得到尊重。舞会上的侍者其实和他并没有区别,发脾气时可以不留余地地贬低,心情好时施舍一点小恩小惠,都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玩物。邵航手指缝里流出的那点好处足以让人前赴后继,但叛逆涌上,偏偏挑了个避之不及的他。

    或许对邵航来说,他这样的反应是不识好歹,他的拒绝则是欲擒故纵。

    简迟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睁开时恢复往常的平静无波,认真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邵航盯了半晌,唇中吐出一个字:“你。”

    “好,”简迟从善如流地回答,“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几个要求。”

    这似乎挑起了邵航的兴趣,他眸色微深,沉默几秒咬上了钩:“什么要求?”

    简迟一一列举:“你不能不经我同意闯进宿舍,不能一上来就动手动脚,不能像刚才那样反驳我,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不能强制性送礼物,不能……”

    说到最后喉咙发干,简迟自己都不清楚提了多少个不着边际的要求,目光停在邵航那头吸睛的红发上,说完了最后两句:“我不喜欢红色,也不喜欢成绩太差的人。”

    话音落下,邵航的脸已经黑得能和锅底媲美,他好笑地扯起唇角,松开了手,打量简迟像是在看一个头一次认识的人,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有回报当然要先付出,”简迟依然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只要你能做到上述所有要求,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但是现在请你出去。”

    逐客令发下,邵航危险地眯起眼睛,磨了磨后槽牙,“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玩意了?”

    “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会为我这种‘玩意’那么生气。”

    说出这句话让简迟多少有些犯恶心,咬重邵航嘴里出来的那两个字。邵航微挑起眉,俊美的脸上似乎浮起一丝异样,撇开脸发出一声嗤笑:“谁生气了?自作多情。”

    简迟不知道真正自作多情的人到底是谁。

    “我看你对季怀斯倒是很宽容,怎么,他比我更好?”邵航听不清喜怒地发问。

    简迟理了一下刚才被邵航弄乱的衣领,嘴上回答:“他的成绩很优秀,而且遵守校规,更重要的是不会随便对人大吼大叫,没有礼貌。”

    邵航像是被一脚踩到了炸起毛的尾巴,阴着脸转过头,咬牙说道:“我让你夸他,你就真的夸?”

    简迟有些无语,“这是事实。”

    “很好,”邵航点点头,盯着简迟逐字逐句地说,“等你后悔,千万别回来求我。”

    他转身离开,步伐走得太快了一些,差点撞到门,浑身散发着不悦一脚将其踹开,简迟在后面提醒:“记得把门关上。”

    邵航反手一关,外面安静了一会,传来一声盖不住的脏话。

    简迟难得有些想笑,醉了的邵航,比平常阴晴不定的样子少惹人讨厌一点。

    第52章 诱导

    简迟提着行李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低头给简成超发短信。搬到川临的第二天他就被接到了圣斯顿,对新家的印象寥寥无几,不得不依靠简成超发来的地址搜索全景地图,记下街景。

    前面的特招生陆续坐上车,简迟没有看见白希羽的身影,大概是被白家提前接走了。

    “下一辆车在二十分钟以后抵达。”司机关上车门,对余下等在原地的特招生说道。

    “还要二十分钟?”有人抱怨起来。

    简迟继续和简成超聊天,告诉他会晚一点到家,简成超拍来一张厨房的照片:不着急,我先把菜烧起来,有你最喜欢的油焖大虾,早上刚去市场里挑的,等你回来就能吃了。

    其实简迟不怎么爱吃虾,几年前发烧进医院的那次,打了点滴以后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吃油焖大虾。医生不让吃得太油腻,出院以后,但凡是简成超下厨就专门挑这个菜烧,简迟吃得很腻,但从来没告诉过简成超,回了一个‘好’。

    身后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唤简迟的名字,刚好可以听清又不显得太招摇。简迟回头对上季怀斯的视线,愣了一下,以为出现什么幻觉,“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有人说过我回去了吗?”季怀斯问。

    “不是,我听张扬说除了特招生,其他学生都在前两天回家了。”

    季怀斯抿唇一笑,“学生会的成员一般走得最晚,要处理好所有事情才能离校。你是在这里等车吗?我刚才听到还要二十分钟。”

    简迟点头,“应该快到了,对了,你借我的那套西装……”

    他正打算告诉季怀斯不小心弄脏了西装,想带回家洗干净再还回去,季怀斯出声打断了简迟,嗓音温和平缓:“刚好我的司机也到了,可以送你一程。”

    “谢谢,”简迟一顿,不知怎么的,想起舞会上季怀斯的那句邀请,“但是学校的车马上就来了。”

    被拒绝的季怀斯安静下来,长睫微垂,似乎有什么低落的心事。简迟不由得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一点,听到季怀斯缓声说道:“其实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如果现在不行,可能要等到两个月以后了。”他抬眸望向简迟,“今天就让我送你回去,好吗?”

    简迟又一次坐上了季怀斯的车。

    在这之前,前来接送特招生的车已经抵达了学校,简迟看着前面的人陆续上车,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季怀斯真挚的眼睛。

    他系好安全带,看向身边,发现季怀斯也在看着他,柔和的眉眼含着不浓不淡的笑意,以往简迟都觉得这是季怀斯独有的礼貌,脑海中回想起沈抒庭那句‘他从来不会对一个普通人这么上心’,心似乎多跳了一拍。

    “你刚才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邵航是不是去找你麻烦了。”

    季怀斯声音不重,直直戳在了正中心的红点。简迟捏了捏腰上的安全带,还没有组织好语言,沉默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等待期限,“他之前找过我几次,胸针也是他强硬塞给我的,我本来想找机会还回去,但没想到他会在舞会上那样说出来。”

    “他把胸针给了你吗?”季怀斯的神情有一瞬凝滞,随后恢复了正常,除了眼底多出些虚晃的深意,“除此之外,他还有做过什么吗?”

    车后排的空间很宽敞,对于两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即使这样,简迟也感到一阵莫名涌上的紧张,半晌说道:“没有,但是他好几次闯进我的宿舍,我把门反锁了他还是可以进来。”

    简迟无法当着季怀斯的面提起那次强吻,更何况他早就选择把这件事情彻底忘掉。

    季怀斯认真对上简迟的双眼,沉吟道:“这个问题我会和学校反应,不能让他再继续这样为所欲为。邵航的父母是学校的股东之一,他做事会比旁人更加肆无忌惮,但这段时间实在做得太过了,我会让他好好反省,收敛自己的行为。”

    简迟想要说谢谢,但再多的谢谢都显得太浅薄,心不受控地微微一动,“前几天我好像看到论坛上的帖子被删掉了不少,是……”

    “我删的,”季怀斯微微一笑,平静中透出一丝让人心安的强势与稳重,“拥有特权当然要好好利用,不是吗?”

    简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对季怀斯说过太多谢谢,但季怀斯为他做的这些远不止一句‘谢谢’可以抵消。

    视野中是窗外飞闪过的街景,还有眼前季怀斯温润俊气的脸庞,简迟想了良久,问出了一直以来都压在心上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完,补上一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和我做朋友?”

    至少在简迟看来,季怀斯是天之骄子,出类拔萃,而他只是一个无趣普通,随处可见的人。

    沈抒庭的态度虽然刻薄得让人不适,说出的一些话的确不是没有道理。邵航的捉弄是出于短暂性的兴趣,图新鲜与玩乐,如果有第二个人出现,他的注意就会被吸引,一开始那样对待白希羽,后来又这样对他。

    季怀斯不像是那样轻浮的人,他身上有着比年龄更胜的理智与冷静,但简迟不能将他看透,哪怕季怀斯永远都礼貌待人,体贴入微,他的许多想法其实都掩藏在温和无害的微笑之下。

    这个问题季怀斯没有很快回答,他定定看了简迟一会,看得简迟心底犯怵,忍不住想要移开目光,季怀斯先笑了,唇角向上提起,眼尾跟着轻微一挑,柔和下了周身的气质,缓缓开口。

    “这个还需要理由吗?”他问,“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从第一眼就觉得我们会很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