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雅丹忽然叫停马车,将宋钰的衣服从车厢窗口丢出来,随即道:“彭亮,你和我去一趟城卫司,其他人都回罗府,让钟静思和账房知会一声,从府上调拨十万两现银,稍后送到柳未寒府上。”

    一听说罗雅丹要去城卫司,众人立即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既便是彭亮也阻止着罗雅丹:“大小姐,现在去城卫司恐怕有些不妥吧,龙蛇帮送给成城卫司的钱银绝对不少,柳……柳司长必然要为周天龙的死讨个说法。”

    宋钰对罗雅丹的决定也感到意外,但却没有随着众人一同劝阻。罗雅丹瞟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宋钰:“你认为如何?”

    “可行。”宋钰点头道:“反正人都死了,只有活人才能赚钱。就让彭亮随行就好,大大方方地去城卫司反倒没有风险,他们必然会拿周天龙等人的死来说事,你尽管往我头上推就是了,我不会有事,你忘记了我还有个剑宗同乡,这叫不看僧面看佛。小姐这时候去城卫司是要抢在其他人面前,至少不会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如果在城卫司看见倪雒华的身影,那就什么也别说,也不要停留,直接回罗府。”

    罗雅丹带着彭亮往城卫司大营而去,余下众人也回了罗府。

    在天关城另外一个房间中,倪雒华静静地听着倪伟娓娓讲述着今夜的所有经历,最后才笑着向倪伟说道:“你上当了。既然是养剑,那里会有将剑不带在身边的道理,就好像禾苗要想长高,必须要有充裕的雨水一样,没有任何另外的可能,罗雅丹身边那扈从不过是在忽悠你。”

    倪伟恍然大悟地一拍后脑勺,随即哼哼地骂着娘:“果然是这样。这家伙倒是一条小狐狸,下次再遇着,我会第一时间砍下他的脑袋,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心一点为妙。”倪雒华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问道:“你确信那个叫宋钰的人身上没有真元拨动的痕迹?”

    “确实没有,不像是有任何修炼,古怪的是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我没出剑也是因为如此。”

    倪雒华用挑针将烛台灯焰挑高一点,轻轻说道:“神念。”

    “不可能。”倪伟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自家公子的话,因为这结果实在太荒谬了,神念师不是街边大白菜,若说天关城有一两个修道者他还相信,但神念师本就是大荒极少极少的一种人,这如何能让倪伟相信。

    倪雒华说道:“自然不可能,如果是阴阳世家的人,我这会只能为你收尸了,那些人出手甚至不需要理由,他们连借口都懒得找一个。神念源出阴阳世家不假,但千百年来,总会有一些人因为一些事从阴阳世家出来,将神念流传在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小心一些便是。”

    倪伟想了想道:“少爷相识满天下,也就遇上过一个神念师。这天关城地处大荒最北端,神念师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会选择这里?”

    “天关城既然能有逍遥世家的旁系后人,为什么不能有神念师?就算说宋钰是从阴阳世家逃出来的我也不觉得奇怪。”

    倪伟问道:“这罗家下人如果真是神念师,而且李家与罗家关系也不恶,我担心他们会从中阻挠,那我们对罗家……”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倪雒华出乎意料地拍拍倪伟的肩膀:“别忘了站在你身后的是我,而我身后是庞大的西亚财团,四大帝国之外最强大的隐形帝国以及三千弱水。就算把整个天关城翻覆过来,也只是小事一桩。”

    倪伟不解地问道:“公子,既然咱们不缺钱,对罗家也没有任何恩怨,属下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公子要来这里。”

    “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倪雒华想了想忽然问道:“想不想做个帮主玩玩?”

    “你是要我去龙蛇帮做帮主?”倪伟坚决地摇头:“都是一帮痞子,连我一根指头也抵不过,没意思。”

    “没意思也得去,绊倒人的从来都是小石头。”倪雒华冲自己手上取下一枚翡翠般通体翠绿的指环:“这个你戴着,如果那扈从真是神念师,你也能应对。”

    “这如何使得?”倪伟不敢去接:“这辉煌戒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去,万一少爷您遇着神念师怎么应对?一个小小扈从,我还能应对。”

    “叫你戴着就不要推辞。如果真到我出手的时候,恐怕有这戒指也无济于事。”

    第三十二章 异常

    宋钰在街头意外地遇见力鬼,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似锦巷摆着摊点,老老实实地卖着他的馄饨。这会已是凌晨左右,街上人很少,他这个小吃摊更是不见半个顾客。

    宋钰凑过去要了一碗馄饨,然后挑了距离火炉最近的一张桌子:“我以为经过那事后你该离开天关城,躲得远远的。”

    “我为什么要躲?杀人的是夜叉,又不是我。”力鬼飞快瞟了一眼宋钰,又埋头揉着自己案板上的面团,一尺长得擀面杖在他手中耍得娴熟无比,不时还用擀面杖敲打几下桌案,发出有节奏的梆梆声。

    宋钰左右向四周看看才笑道:“还在生气,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像城卫司举报,告诉他们我就是夜叉。”

    “没必要和一个死人动气。”力鬼飞快地说着,看锅里水开了才数着混沌丢下锅,用长勺随意搅搅:“当着城卫司的面还张扬跋扈到了极点,就算你身后有剑宗的人也一样被城卫司盯上,而且你还将你那剑宗的朋友给拉下水了。”

    “难道城卫司还敢去动剑宗虎须?”

    “城卫司自然不敢。但如果动这虎须的人一样是剑宗的人,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而且你那同乡本来就是从剑宗逃出来的。”

    宋钰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既然来了,那就留在这天关城吧,反正最近我也在学着别人看墓穴风水,倒是挑了几个不错的宝地。”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一刀斩了王之源,第二刀斩杀龙蛇帮帮主,这样的气魄可不是寻常书生能够做出来的。周天龙虽然人不咋样,但那些痞子对他还算忠心,他们这样的人不能惹,因为这是比你们这些读书人还喜欢将道义挂在嘴上的一群人,不管他们谁做老大,要想赢得声誉和臣服,第一件事必然是为上任帮主报仇,而且王家也不是老实生意人……”

    宋钰点点头:“这点我看出来了。”

    “他们还和外人有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砍了王之源的脑袋,你以为你这动作能敲山震虎,王有道以后就只得战战兢兢地过日子,看着罗家的人都要绕着走?你低估了王有道的胆量,他当初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争夺家族,他哥哥合纵连横,家族内的长辈、家族外的同行都被他拉到身边,甚至是王有道的父亲也支持他的哥哥,那时候来说王有道的失败已经是无可挽回的。最后王有道破釜沉舟,将所有的积蓄以及自己一妻三妾全送给别人侍寝,他的目的就一个,杀死所有反对他的人,包括自己的哥哥和父亲,以及几个叫的最凶的几个叔伯,王家在一夜之间被清洗,他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家主的位置。你认为这样的人会因为你杀了他儿子就吓得不敢动弹。乌木家、夏家都是如此,哪一个不是在尔虞我诈中身经百战厮杀出来的,一一个全是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老狐狸,无论是罗雅丹还是你,说到底还是嫩了点。如果我是你,我会杀了王有道而留着王之源,毕竟这个只会风花雪月的大少爷是最好控制的一个傀儡,就像这摊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宋钰饶有兴致地望着力鬼:“你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我死了不是你更该高兴才对吗?”

    一团小孩拳头大的面团,在眨眼间就在力鬼的擀面杖下变成一张极薄的面皮,力鬼甚至眼也没抬一下,将面团飞抛入面粉堆中,继续擀着下一张面皮:“你是我唯一的长期顾客,没了你我要少赚一半的钱。”

    宋钰笑笑:“如果你说谎的本事能有做面皮这般娴熟,我就相信你这话。”

    “就算是夜叉身份被暴露出来也要接近罗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你最好还是急流勇退。”力鬼好心地劝说着。

    “我说过我在追求罗雅丹,爱情面前,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宋钰无耻地说道:“再说了,城卫司恐怕也不会要我离开吧?”

    “这次剑宗过来的人叫宋安,完骨境界的修道者,自求多福吧!”

    “很了不起吗?”宋钰自嘲着将碗里馄饨吃个精光:“走了,回见!”

    “你还没给钱呢?”力鬼稍微提高声音叫嚷着。

    “先欠着,就这两天就发工钱了。”宋钰逃命似的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宋钰平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兴许是昨夜一口气砍了几颗脑袋的缘故,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雌伏已久的小白都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这段时间宋钰一直没有间断,每天都用自己的血液饲养小白,把小家伙倒是养得白白胖胖的,也是因为这缘故,小家伙越来越挑食,就算是宋钰本人的血液,也及其讲究,经过一夜的调息和吐故,早上的时候血液中真元最充沛最新鲜,最得小家伙喜欢。

    昨夜宋钰之所以从馄饨摊上落荒而逃,就是因为感受到藏在袖口下的小家伙躁动的气息,甚至破天荒地的发出暴躁的撕裂声,虽然这声音外人压根听不见,但对于宋钰来说却无疑是一声声炸雷,因为小家伙的叫声是在宋钰神念中嘶吼。

    回屋后宋钰第一时间就将小家伙从袖子里抖出来,但小家伙依然不能安静,一面飞快地想要爬回宋钰身上,一面又发出让宋钰难以接受的声音,宋钰咬破手指用鲜血饲养,小家伙却只是象征性地试试,又毫不犹豫地朝宋钰怕去,宋钰无奈,又及其奢侈地从自己眉心挤了两滴鲜血。

    血珠滴在小家伙必经之路的地板上,古旧的青砖地面立即冒出几缕青烟,那两滴血液便如点入豆腐中的卤水一般迅速下陷,形成两个黄豆大的坑洼,两滴血液便在不断下陷的坑洼中沸腾翻转,似乎随时都能化作两团火焰,腾空而起。

    宋钰一脸的肉痛,就仿佛被一个已过狼虎之年的大妈强行夺走贞操的迷途羔羊,痛惜地说道:“我叫你祖宗行了吧,一月之功也才让我养出两滴心血,眼看着第三滴心血孕育而出,我便将神念修炼至形正,这下好了,真个一朝回到解放前。最好你别给我浪费了,不然我将你剁碎了包成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