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翌协随着招魂铃的指向,沿着岩浆的流向往里而去,悲鸣哀叫声近在耳畔,萧翌协终于看清,这炼狱囚禁人竟是用大铁链子将恶魂锁于岩壁之上,岩壁之后有一幽洞,正对着恶魂吐着火。

    而这恶魂便是如此受这狱火之罚,但又不能焚身死去,就这般一直被这生生不息的烈焰灼烧着,此乃为炼狱之苦。

    萧翌协心道,如此惨无人道的惩罚手段,亏天界想得出。

    那囚于岩壁上的第一个恶魂见到萧翌协,欲挣脱被烧红的铁链嘶吼着向萧翌协扑来,萧翌协却只是冷冷一眼看过去,便把那恶魂震慑住了,那恶魂面露恐惧之色,再不敢在萧翌协面前叫嚣,顺着铁链缩回了岩壁的一角。

    第二个恶魂亦是如此,第三个如是…在走到第十五个被锁着的恶魂面前,招魂铃发出剧烈的响动,示意前方挂在熔岩壁上的便是萧翌协要找的稷珩。

    那恶魂与其他的不一样,同样是受狱火灼烤,但他双目禁闭,面色并无波澜,萧翌协心里倒是有几分被那人震撼,他只是站在岩浆流外的道上都有些忍受不了这足以流金铄石的温度,额头已沁出些许汗珠。

    许是招魂铃绵延不绝的响声惊动了闭目的恶魂,他缓缓睁了眼,冷冷看着眼前的萧翌协。

    萧翌协亦是冷淡回眸,直道:“可是稷珩?”

    谁知那人却是不答,睁开的双眸又似要合上,萧翌协见状便也不客气道:“你可知露水清晨?”

    听到这四字,那恶魂面露惊色,萧翌协心知眼前的便是要找的稷珩,遂施法于那封信,右手五指轻轻一挥,那信便飞向稷珩,虽是处于狱火之中,但竟也没被点燃,稷珩双臂被铁链束缚着,那信不偏不倚在稷珩双眸所及之处展开。

    那封信很短,但稷珩读得很慢,萧翌协发觉稷珩冰冷的双眸变得柔和,却又泛起悲伤,等到最后又回归淡漠。

    见稷珩读完信,萧翌协再一挥手,那信便在这狱火中瞬间化为灰烬,稷珩反应过来想伸手去抓,却是来不及,铁链被他的胳膊拉动,发出巨响。

    萧翌协沉声:“既然信你已经看了,那便知道我此来的目的。”

    谁知稷珩并不回他,反而苦笑着道:“她怎地还是这般痴傻?”

    “她痴傻不痴傻我不知道,但是她绑我的人,指名道姓让我来找你倒是谋划得恰到好处,现下我既已找到了你,那么你们之间的恩怨是非你们自己解决,我的人我带回去,所以你得跟我走一趟。”萧翌协冷冷道。

    “我如今这般模样,如何跟你去见她?”稷珩叹了叹气,眼眸闪过几分期许,但随即又恢复沉寂。

    “很简单,将你的形魄交于我,我带你出去。”萧翌协道。

    萧翌协倒是爽快,但稷珩却是犹豫了,最终才道:“罢了,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魔尊可否答应?”

    “说。”萧翌协内心闪过一丝疑虑,但既然对方已知晓他的身份,那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稷珩动了动胳膊,但又无法过多动作,只好以一个低头的姿态,对萧翌协请求道:“她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为我,况她只是凡胎罢了,魔尊可否不要追究于她,若一定要追究,稷珩可否代为承受?”

    “只要她不伤我的人,一切都好说。”

    听罢,稷珩感激道:“稷珩先在此谢过魔尊。”

    遂化了形魄,飞身而来,随萧翌协而去。

    灭觞一行人等在忘川河畔,距萧翌协这一去已过了好些时候,陌狸忍不住问灭觞:“阿协哥哥,为何去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再等等。”灭觞低声道。

    陌狸正欲再说,忽的忘川水面有了动静,生出巨大的漩涡,萧翌协便自那漩涡破水而出,稳稳跪落在他们面前,只是他的脸色却比下去之时苍白得多。

    灭觞、陌狸、景佑、黎山子弟等纷纷围了上去,关切着问道:“你感觉如何?”

    “还好还好。”萧翌协笑笑,正欲站起来,却觉一阵眩晕,踉跄了一下,幸而被身旁的灭觞扶住。讪讪一笑,心道,真是不中用了,只是散去了半数修为,区区一只水怪便叫他费了一番心思。

    适才他领着稷珩出了炼狱,将稷珩的形魄附于那招魂铃后,正欲自忘川河底顺势而上时,一只巨大的黑水怪自水深处而出,阻挡了萧翌协的去路。

    萧翌协见状便与那水怪在水底纠缠了起来,只是因这忘川幽水的压制,他难以施展拳脚,最后被那水怪一口吞噬进去,不过这反而让萧翌协找到了那水怪的致命之处,遂化出短刀,不过因多年未使刀,萧翌协废了好一番劲,方才破肚而出,穿水而上。

    萧翌协站定,待恢复体力,将附于招魂铃上的稷珩唤出,遂把招魂铃还以灭觞,对稷珩道:“你可知道,他们会在哪儿?”

    稷珩点了点头,看到信的时候他便知道了:“且随我去罢。”

    出了冥界,灭觞因处理天界事物,便与他们分别了,在稷珩的带领下,他们快马加鞭往稷珩所言的赤北一带赶。

    第35章 只影(五)

    黑衣女子困着墨离乘船顺寒江而下,行了几日,抵达了南方的边境关口赤北,只是这黑衣女子带着墨离下了船,并没有直接上岸进城,转而租了一只扁舟,又再次挟持他上了那舟。

    然后自行划起了浆,从寒江的另一小支流逆水而上,将赤北的人烟留在了身后,越往上游,这支流越是狭窄,但水流倒是越清澈,两岸的花草树木长势亦是愈好,彷若无人之境,世外桃源。

    行了大半天,终于见得一简陋的停靠港,应该说就只是一可以将船只牵引住的木头桩子。那黑衣女子划向那边,停了舟,将扁舟的绳子套上那木头桩子,便带着墨离上了岸。

    沿着一隐蔽的小道往深山而去,只听得幽谷喜鹊鸣啼,夕阳西下,漫山的彼岸花开得正盛,只见得那一片血红的尽头立着一破败的木屋,显然黑衣女子的目的地正是那栋木屋。

    到了木屋处,她直接将墨离困在了里边,便离了去,而此刻墨离缓了缓,他的法力正慢慢回来,身体亦是能活动自如了,抬眸自木屋的破窗向外望去,那黑衣女子正立于木屋前,背影单薄,不知在想什么,逐渐暗淡的光景让她显得更为寂寥。

    过了好一阵,她才转身向木屋的一边走去,片刻后,听得有脚步的声音轻轻靠近,木门开了,眨眼间墨离已将银剑落于黑衣女子的颈上,沉声问道:“说,为何将我劫到此地?”

    那黑衣女子却是不紧不慢,将手中抱着的柴木一把丢落在地,眸色一寒,身子迅速向后一退,便自墨离的银剑中脱身,与墨离在木屋外打了起来,先前墨离是因为仙法被封住了方才落于这黑衣女子的下风,此刻仙法已恢复,这黑衣女子武功再高,亦是难以反抗,故而很快就被墨离压制住了。

    饶是如此,那黑衣女子依然不卑不亢,在墨离的剑下冷道:“既落于你的手中,要杀要剐便是随你。”

    话音刚落,彼岸花海那头一道低沉的喝令传来:“放开她。”

    “离哥哥。”而与此同时,墨离看到了飞身而来的萧翌协,暮色西沉,弯月衔于山间,一如初见那般,萧翌协薄唇勾着笑披着铅华落在了他的身旁。

    墨离滞了滞,一月未见,月色下萧翌协的脸色显得更为苍白了,但见他神情无异,便也未多想,遂收了银剑,将负于背上的骨剑取下,欲交还予他。

    谁知萧翌协却摆了摆手,道:“此剑乃赠予离哥哥的,又岂有收回之理。”

    墨离正欲言语,旁边的黑衣女子却是悲恫一哭,对适才发声的稷珩道:“稷珩?真的是你吗?”问罢,跑过去想要拥抱对方,却发现自己竟生生穿透了稷珩的身体,一双手什么也没有抱住,黑衣女子似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面纱之上,冰冷的眸子皆是不可置信,喃喃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清晨,你且冷静。”稷珩面上亦是悲伤,但神情显然比那黑衣女子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