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如何冷静?你可知我一直在找你?不夜林中几十巨血尸我一一翻了过来,可是唯独…唯独没有你,我多么希望你还活着,但我知一切不过都是奢望。”说罢,孤清晨跪倒在地,埋头痛哭了起来。

    稷珩见状,即刻上前蹲在了孤清晨的前方,欲安慰她,却是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缕形魄,根本无法触及到对方。

    “清晨你,不恨我吗?”稷珩犹豫着问道。

    “恨?”埋头痛哭的孤清晨抬眸,月色下她的眼眶微红,无助取代了她原本的冷漠。

    稷珩亦是红了双眼,低声道:“我以为你会恨我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一切不过都是稷垚精心策划的罢了,单凭他一人之言,你又怎能判断你我之间的杀父之仇是真是假?即使确有此纠葛在,但那都是父辈的事,稷珩这不该你一个人去背负,你明白吗?”

    稷珩听罢,顿了顿道:“我明白,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伤。”

    “不,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你若是明白,就不会说什么不想让我受伤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你的离开才是让我受最深的伤害,我要的不是你舍身为我去死,我要的是你为了我好好的活着,我们都好好活着。”孤清晨边摇头边歇斯底里。

    闻此言,萧翌协侧目看向墨离,他会不会也不希望他离开?

    墨离察觉萧翌协的视线,亦是回眸与萧翌协对视,随即淡淡一笑,山间的清风吹来,他们脚下的红色彼岸花随风摇曳。

    基于这是稷珩与孤清晨二人的是非恩怨,他们一行人不便参与,遂先行离了去,因天色已晚,不便行舟,他们便拾了些枯枝,在彼岸花丛另一端生起了火,稍作整顿,明日再离开此地。

    大家围坐在篝火前,暗淡的火光下,将萧翌协苍白的脸衬得魅惑,他正沉默着往火里胡乱添些枯枝,半晌,蓦地对着身旁的墨离道:“离哥哥,你可知稷珩与那孤清晨之间的恩怨情仇吗?”

    墨离闻言摇了摇头,他这一路被劫持过来,都没能问几句话。

    萧翌协用枯枝挑了挑火堆,那火堆向外飘出粒粒小火星,转瞬即逝,似是得逞了一般,萧翌协这才娓娓道来。

    孤清晨是一名杀手,世人皆流传她杀人于无形,剑之快,不过弹指一挥间,来无影去无踪,故在江湖上世人皆称她为无影。

    只不过,与传闻大相径庭的是,她是一名女子,并不是大家口中杀人如麻的刀疤男。很多带有仇恨的人,通过各种途径在找杀手无影,一为重金聘她帮忙报仇;二为杀她,因为她就是他们的仇恨。

    但孤清晨并不是他人能够随意使唤的杀手,她乃大朝安平王稷垚精心培养的杀手,世人皆找不到杀手无影,因为他们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杀手无影就只是生活在安平王府的一名平平无奇的女侍。

    在孤清晨六岁那年,去边靖的路上,孤清晨的父亲惨遭匪徒杀害,而她被稷垚所救,少年天资,稷垚也不过是舞勺罢了。

    孤清晨对那场血雨腥风的记忆只停留在稷垚强有力的臂弯里,一席青衣的他,冷漠却温柔,自那以后,孤清晨留在了稷垚的身边。

    十年磨一剑,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下,终于在十六岁那年,孤清晨挥剑杀了阻碍稷垚的第一个人,而那日稷垚送了孤清晨一席黑色的面纱,自此她不再以真面示人,世间只有杀手无影,而无露水清晨。

    那夜,是大朝建国二十年的庆典,朝阳城内,万人空巷,花灯满城,所有人都在仰望着烟火,这应当是朝阳城中最热闹的夜。

    孤清晨却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隐匿于朝阳皇宫的暗处,此番她要杀的是当朝大臣卞丞相之女,卞白雪。

    因庆典的缘故,文武百官得以殊荣,可在庆典之夜携家眷入宫与圣共享歌舞升平。卞白雪也在其中,故而孤清晨涉险入宫,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禁卫森严的皇宫中行刺,虽有些不安,但那宫城,红墙青瓦,莫名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宴席毕,等待的那一抹白色终于出现,孤清晨飞身下去,剑直指卞白雪的心脏,护卫们还来不及反应,只能在惊慌混乱中任她向苍白若雪的卞白雪而去,剑染了血,只是染红的并不是卞白雪,此刻卞白雪被稷垚紧紧护在了身后,而那抹鲜红正是稷垚胸口所致。

    孤清晨慌了神,眼看着稷垚捂住胸口,冰冷的脸逐渐失去了颜色,但眸光中的那抹命令式的示意却又不容置疑。因而,在禁军赶来之时,孤清晨先一步逃离此地,留下了受伤的稷垚和被他护着的卞白雪。

    即使她知道稷垚并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但孤清晨依然心神不宁,竟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迷了路,踩着高墙,不管不顾向黑暗处飞身而去,把皇宫的盛景留在身后,以便脱身。

    只是,孤清晨没想到会迎头撞上了同是黑衣并蒙面的一位或许也是杀手的人,几乎没有迟疑便和他混战在了一起,但再次出乎孤清晨意料的是那人的剑术在她之上。

    孤清晨一时难以脱身,正想着如何破解那黑衣人的招式之时,那人竟将她的面纱揭了下来,见他愣了愣,孤清晨趁此机会,破了他的一招,虽未伤得他分毫,但足以逃之大吉。

    潜回安平王府之时已是五更,孤清晨忧心稷垚的伤势,直接去了他的寝殿,稷垚似乎也在等着她的到来,孤清晨推开门便见稷垚阴沉着脸,本就冰冷的眸子此刻如化了霜一般,散发着阵阵寒意,见她进来,直喝道:“为何回来这么迟?”

    孤清晨顿了顿,她也不知为何,只向稷垚答道在皇宫中迷了路,并没有提到遇见的那个人。答罢,孤清晨反问稷垚:“为什么对我隐瞒?”

    其实,从稷垚替卞白雪挡下那一剑的那一刻,孤清晨便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是演绎英雄救美。

    稷垚却是冷笑,道:“这本不该是你问的,清晨,你只是一个杀手。”

    孤清晨的心因为稷垚没有温度的话而下沉,不自觉在内心自嘲道:“原来我还只是一个杀手?可是,我讨厌杀人”。但面对着稷垚,她最终无力地应了是。

    一个月后,朝阳城满是喜庆的气息,安平王府张灯结彩,安平王英雄救美一事在民间成为了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茶余之谈。

    卞丞相的爱女卞白雪因此钟情于安平王,并大胆向其表示愿以身相许还报救命之恩,皇上听得此佳话,征得了安平王的意愿后,特意为二人下旨赐婚。

    中秋团圆佳节,便是稷垚与卞白雪的大婚之日,满城皆得皇令,前去观礼,这当是朝阳城最盛大的婚礼。

    孤清晨隐于高处,冷眼看着热闹的安平王府,笑道,可惜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虚假盛宴。

    前一夜,稷垚红袍加身,冰冷依旧,他只对孤清晨说了要杀的为何人,便挥手让她离去。此行是否凶险,是孤清晨不能把握的,或许此别便是永别,但至始至终稷垚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回首当年,稷垚待她的温柔,如今却已成奢望,她成为了最优秀的杀手,而他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第36章 只影(六)

    百姓们只知道安平王与卞丞相之女佳偶天成,但不知道,同在今日,皇上令其子稷珩前往赤奴成为赤奴的质子。

    赤奴因其地势凶险,变幻莫测,是大朝大统天下以来一直都没有收复的一个小国,但偏偏,赤奴占据了赤北一带,而赤北是别国通往大朝的一大重要关口,赤奴常常会劫抢运往大朝的粮食,大朝又拿其没办法,皇上因此头疼难耐,最终通过使者谈判,赤奴为求百年安稳,提出了以皇子为质子这一说。

    皇上得知时极其震怒,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以三皇子稷珩为赤奴的质子。在安平王大婚之日,稷珩便启程前往赤奴。

    天下人皆知,当年稷珩之母怜贵妃违抗命令为孤呈将军站出来一事,触怒了龙颜,年仅七岁的稷珩便随怜贵妃一同被打入了冷宫。

    而怜贵妃逝去以后,稷珩并没有因此而得皇上怜悯,依然一直生活在那冷宫之中,如今,他终于被皇上想起,却是要作为人质前往赤奴。

    孤清晨此行,便是尾随着稷珩前往赤奴,到赤奴边界赤北一带,便杀了稷珩,然后嫁祸于赤奴,最后挑起两国事端。

    所幸护送稷珩的队伍并不算大,马车两辆,稷珩则在第二辆比较豪华的车辆上边,运财宝和粮草的车共五辆,约摸着二十三五人,在这之中,身手不凡的当数那马车左右的两个黑衣护卫,尤其是右侧那位,虽只是暗中远距离观察,但孤清晨分明感受到了那黑衣人给她的压迫感。

    赤北毕竟鱼龙混杂,危险难以预知,或许,稷垚也是想到这点,方才让孤清晨带了千影,月暝等六人一同前往。虽人数远未及稷珩的护卫队,但她们大都是近似于孤清晨的高手,对付稷珩的护卫队当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