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半月有余,路途近半,走到曲水,一座小城。稷珩的队伍歇息了一番,第二日天微亮便动身了,只是出乎孤清晨的意料地是,稷珩的队伍忽然兵分两路,一队走水路,一队走陆路。

    稷珩的马车走陆路,财宝被运上了船,但他们都精心乔装打扮了一番,孤清晨一时难以判断稷珩会在哪个队伍。

    因事发突然,孤清晨原本打算安排千影带三人上船,她领月暝、箫葵走陆路,但千影表示她不习水,若是稷珩在这之中,怕会吃了亏无法完成任务。

    思虑片刻,孤清晨调整了队伍,由她带习水的月暝、胡逑上水路,虽然她也不习水,但至少她的轻功和剑术在其他不习水的同伴之上。

    从曲水沿着寒江一路往南,寒江的水流淌得缓,七天里船上亦如寒江的流水般风平浪静,船上的人表面寒暄,但皆各怀心思,孤清晨的注意力,始终在那个黑衣护卫身上,这黑衣护卫既然在船上,那么稷珩必定在其中。

    起风了,寒江的水变得湍急起来,一浪拍一浪,船身也变得摇晃,很快便要抵达赤北,但这船上的人注定不能平安抵达。

    待船只沉浸于月色中,与天地融为一体之时,孤清晨正潜往稷珩一行人的隔间,忽的船却停了,随之而来的是,陆续穿破江面的声音。

    竟有人埋伏在水底,听那穿水声,约摸着有十余人,孤清晨皱眉,这一次怕是一场难以对付的硬仗,但她的首要目标是稷珩,忽视那些,孤清晨吩咐月暝和胡逑拖延稷珩的护卫。

    船只外围传来了呼救声,势必是适才那群破水而出的人,若只是烧杀抢掠,那么他们便只是单纯地盗匪,这样一来也好,解决他们不需要废太多心神。

    只是,那声音惊动了稷珩一行人,正欲行动的孤清晨受到那黑衣护卫迎面而来的一剑,当即与他交战在一起。

    与孤清晨预料得无差,这黑衣护卫剑术高超,交战中孤清晨显得有些吃力,混战在一起的他们自船仓中打到船仓顶部,孤清晨惊觉这黑衣护卫的剑术和那日在宫中所遇的那人甚为相似,不,应该说就是他。

    孤清晨心知自己低估了一切,遂大呼月暝、胡逑不顾一切杀了稷珩。果然那黑衣护卫听到此言,对她更是毫不留情,看来是打算与她速战速决,以便回去护着那中央被吓破了胆的稷珩。

    于是,孤清晨拼尽全力死死拖延着他,但那黑衣护卫毕竟高她一筹,孤清晨终于没有接住他一招,剑穿破胸膛之时,寒意顷刻蔓延孤清晨的全身,她再无力气,身体自船身坠落,黑色的面纱随风而去,寒冷的水将她包裹。

    孤清晨想要呼吸,但水贯穿了她的身体,没有给她留一丝缝隙,黑暗吞噬着她的意识,最终永远沉入黑暗,或许,这就是死亡吧。

    孤清晨停止了挣扎,似乎回到了那年那只强有力的臂弯,她的耳畔还回响着稷垚宠溺的声音:你既不记得你的名字,那便唤你清晨可好?露水清晨的清晨……而此后,稷垚便会将她忘记了吧?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孤清晨的身子传来阵阵痛楚,原本护着她的稷垚,忽然冷漠将她抛下,她跌倒了,但稷垚只留给了她一个决绝的背影,携着卞白雪离去,再不愿回头,漫漫寒夜中终于只余她一人……

    痛意逐渐变得深刻,孤清晨感觉胸口透不过气,她不断挣扎着,想要摆脱笼罩着她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看到了想要的光明,但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环境,此刻的她正躺在床上。

    正疑惑间,余光斜睨,孤清晨惊觉稷珩的黑衣护卫正沉眸坐在桌前擦拭着他那把泛着寒光的剑,胸口的阵阵痛楚和那正被黑衣护卫擦拭着下一秒却架在孤清晨脖子上的剑传来的凉意告诉她,此刻的她还活着!

    “说,为何杀我?”黑衣护卫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质问孤清晨。

    “若只是因为这个问题而耗费心力救我一命,那如今要杀要剐便是随你。”孤清晨心想,看来这黑衣护卫是想要查明她幕后的人,方才留她活口。

    “你不说,现在杀你那岂不是便宜了你?我大费周章把你救下,你的命自是先留着,待我查明一切,再作处置不迟。”那黑衣护卫冷哼,加深了手上的力道,孤清晨的脖子传来一抹痛意。

    “刀剑无眼,你能否先把剑收起?以我之力,此刻再想做什么,在你面前,不过也是以卵击石。不过,你这般煞费苦心把我救下,三皇子殿下知晓吗?”孤清晨和他所处分明是一家客栈,而房中却只有他二人,那么稷珩何在?

    若是稷珩也在,这黑衣护卫没有理由不跟随其左右,而此刻他却单独审问她,这着实令孤清晨费解。

    那黑衣护卫将剑收起,但表情却略微困惑:“三皇子殿下?”莫不是那稷珩凶多吉少了?所以这黑衣护卫为了给主子报仇查出幕后黑手,方才大费周折救她一命?

    那么月暝,胡逑是否还活着?孤清晨满心疑惑,却又不能表露出来,遂冷道:“此刻你不护在三皇子殿下身边,却在此审问我,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三皇子殿下难道不是被你们安排的人所杀了吗?怎么,你不记得吗?”那黑衣护卫沉声道。

    果真不出孤清晨所料,那么他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孤清晨悬着的心此刻算是放下,既是如此,如今她要做的便是不让这黑衣护卫查到稷垚的头上。况且此刻她的伤势尚未痊愈,在他身边先牵扯着他,待时机成熟,再脱身不迟。

    “所以你上次在宫中便是为了杀三皇子殿下?如此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三皇子殿下一直安身于冷宫之中,与世无争,究竟为何?”黑衣护卫将端着的茶重重放在桌子上,神情有些悲愤,想来是主仆情深,他正为稷珩感伤。

    见此情景,孤清晨有些动容,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遂道: “我与你上次在宫中相遇只是意外,也并不是处心积虑杀三皇子殿下,此行只是针对成为赤奴质子的人。”

    “无论是谁?”那黑衣护卫抬眸看向孤清晨,似在等待她的确认。

    “是,无论是谁。”不知为何,孤清晨如是说。

    听罢,那黑衣护卫不再看她,陷入了沉默。

    孤清晨的伤势比较重,且受伤后落水,故而伤口感染了,虽处理得当,但愈合得缓慢。在四通八达的赤北有关天下的情报传播得迅速,不知是因为在此方便打探外界消息,还是考虑到孤清晨的伤势,归无即那黑衣护卫,与她暂时安置在这客栈之中。

    零零碎碎地,孤清晨从归无口中得知稷珩被刺杀的消息不胫而走,大朝大斥赤奴的背信弃义,而赤奴则不愿意承认稷珩为本国人所暗杀,一时之间,两国或将开战,而赤北正处大朝与赤奴的交界,赤北的百姓人心惶惶。

    即使在归无的控制下,孤清晨出不了门,但依然能够通过听街头里传来的声音想象出外边混乱的场面。

    这天,孤清晨一如往常被归无困在客栈,他忽然从外边推门而入,神情颇为慌张,拾起包袱,解了孤清晨的穴,为她戴上面纱便要带着她出去。

    孤清晨遂问:“发生什么事了?”

    归无只答,:“眼下情势危急,需即刻离开赤北。”说罢,便再无其他言语。孤清晨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到底还是跟随着归无,毕竟她还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什么?

    第37章 只影(七)

    归无为了防止孤清晨趁乱而逃,用胳膊搀扶着她穿梭着凌乱的街道一路向前,街道里,行人各色,有人忧心忡忡忙着亡命天涯,而有人泰然自若但眼眸中尽是悲凉,孤清晨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究竟是对是错?就任由归无带她去未知的地方。

    刚走到一幢酒楼下,二楼忽然一个小小的人儿被抛而下,幸得孤清晨眼疾手快,挣脱了归无的胳膊,飞身将那小女孩接住了,只是小孩的撞击让她的伤口又裂了,就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孤清晨以为我会跌倒,意料之外的她竟落入了归无的怀抱之中。

    孤清晨抬眸,对上了归无清冷的眸子,一时之间,她晃了神,归无眉宇间的气息与稷垚竟有几分相似。

    很快,孤清晨放下了小女孩,那小女孩顺势躲在了她的身后,眸光中透露着惊吓与害怕。

    就在此时,酒楼里跑出来三五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跟着跑出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对着那几个男人低声下气乞求着,却被恶狠狠地推倒在地。

    原来是想逃离赤北的一家三口,遇上了这无耻之徒,因那妻子生得貌美,这些无耻之徒背后的贵族便起了强取豪夺之心。

    又因那年轻夫妇的抵死不从,他们竟将小女孩从酒楼高处直接丢下,若不是恰巧遇上她和归无,这小女孩便是惨遭毒手了。那么,今天这个闲事是不管不行了,孤清晨心道。

    看着大腹便便的这些个无耻之徒,孤清晨早已忍耐不住,正欲拔剑飞身向前,归无却拉住了她,孤清晨欲挣脱他,归无已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几个粗壮的男人打倒在地,一时之间,人群聚集了起来,大家都在为归无拍手称快。

    情势稳定,时机正好,孤清晨趁势从混乱的人群里逃了出来,往出城的方向而去,胸口虽隐隐作痛,但她不敢停歇,一路逃到了城外的林子深处方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