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孤清晨以为她甩开了归无的时候,归无的剑已稳当地落在了她的颈上,孤清晨只能讪讪一笑,待她再三表示不会再逃,归无方才把剑收下。

    趁归无转身,孤清晨拔剑向他而去,虽说有伤在身,但她的剑之快,还是迅雷不及掩耳,只是,她远远低估了归无的反应能力,他只一躲一闪便到了她的身后,轻松将她擒拿在手。

    孤清晨想,若是她的师父剑竹见识到她此番所处之境,必定会掩面劝她放弃当一个杀手,并苦口婆心叮嘱她莫要道出他的名号,说师出于他,而她亦觉得,是否该思考思考,退出江湖了……

    就在孤清晨以难堪的姿态向归无求饶时,林中传来飒飒风声,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箭雨。幸得归无反应迅速,不然恐怕不久后天下人就会笑谈那杀手无影竟惨死成了一个筛子。

    那头不知是何人,来势汹汹,孤清晨与归无从对敌,迅速调整为并肩作战的队友,归无抵挡前方的箭,她防御后方,背对着背彼此依靠,说来神奇,她和归无竟有如此默契。

    只是这箭雨未有减弱之势,如此防御下去,别说是她,归无必定也会体力耗尽,所以他们向着后方而去,只望能够突破重围,逃出生天。恰寻得一座岩石,他们以此作掩护,他们佯装不再有动静,此时箭雨也停了,那些人必定认为他们早已被射成筛子了。

    林中有缓缓而来的脚步声,听密集的声音也是难以应付的一队人马,约摸着有几十人。好大的排面,孤清晨暗暗忧心,莫不是要落得一个怎么死都不知道的下场吧?她看向归无,却发现相比之下,归无竟毫无波澜,为了不让他看破她的害怕,孤清晨佯装镇静。

    终于,那队人马抵达了他们所藏的岩石面前,孤清晨与归无飞身而起,直冲人群,又是一场血雨腥风。都说擒贼先擒王,只是,他们失算了,这王根本没有现身。

    刀光剑影下,孤清晨和归无凭借高超的剑术,很快便打倒了一片,那剩余的七八个对他们望而却步,欲上前迎战却又止步。

    归无羁拿了一位看着比较稚嫩的青衣人,质问着他,只是那青衣人似吓破了胆,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但见他的手腕处有一红色烙印,环顾倒地的那些统一着青衣的人,由此看来他们便都是赤奴权贵的奴隶,因都着青衣,赤奴的奴隶又称作青奴。

    孤清晨警觉林子静得诡异,怕有埋伏,便劝归无就此作罢,他们正准备逃离此地,一只箭自孤清晨身后呼啸而来,幸而归无将她带入怀中,及时避开了那只疾驰的箭,只是如此一来,他又救了她一命。

    又有着青奴陆续自林里蹿出,此番怕是难以逃脱了,他们和那些青奴混战在一片,论实力,孤清晨和归无算占上风。

    但就在孤清晨与归无要突破重围之时,孤清晨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出剑的力道变得微弱,她无力地看向归无,发现他的状态似乎也不对,心生不安,看来他们是着了对方的道了,还未想出如何应对,她已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孤清晨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稷垚依然弃她而去,她站在悬崖边,忽然山崩地裂。就在孤清晨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的那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的眸子清冷,只是看不清他的脸,忽然他也消失了,又只剩她一人被黑暗吞噬,她努力挣脱着这个笼罩着她的梦魇。

    朦朦胧胧中孤清晨看到了笼子外的红衣白马,她惊觉自己被困在了笼子中,猛的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面孔正是归无,而他和她被关在同一个笼子中,归无见孤清晨醒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但随即恢复漠然。

    孤清晨惊异于此情此景,但看着手腕上的血红烙印,和身上的青衣,她知道他们是已经和那队偷袭他们的那些人一样,沦为了奴隶。

    所谓赤奴,正是以奴隶制为主,奴隶文化盛行的一个小国。通常来说,达官显贵以青奴作为取乐的工具,有很多形式,譬如赤手空拳与猛兽厮杀搏斗,能活下来的奴隶且无大碍者会得到主人的青睐,特训为自身的护卫以保安危。

    而反之其他的若是一命呜呼还好,若成伤残那便会生生成了野兽的盘中餐,残忍之极,天下人闻风丧胆。故而大朝一直想要统一赤奴,便是为了破除严苛的制度,而这也正是赤奴多年抵死奋战也不愿归降的重要因素。

    再者,赤奴喜爱红色,他们注重红色文化,以彼岸花为国花,甚至以红色的服装来区分尊贵谦卑,像眼前那位白马上身材魁梧的红衣男子当是某个贵族。而相反地,赤奴人视青色为最低贱的颜色,故而他们沦为奴隶,身着的便是青衣。

    那红衣贵族,领着他们一路进了赤奴城内,街上当道的皆是着红衣的人,一片各异的红色,让人眼花缭乱,但仔细分辨,易能透过他们服饰中的细微末节知晓哪方身份更为尊贵。

    譬如说,领着他们前进的红衣男子,他的服装上绣着飞腾的凤凰,便是宫中的皇族,行走在街上的贵族见到都会避让三分,而若只是一般的权贵,衣服上仅有飞鸟为饰,其质地也与宫中权贵相差甚远。

    如此阶级固化,普通百姓与低级奴隶皆苦不堪言,在笼子中被外边人以异样的眼光打量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她看向归无,对方亦是冷眼看着笼外的一切。

    孤清晨和归无被羁押到了一座地下大牢,里边皆是奴隶,不时传来哀嚎声,他们被关在了同一间牢,通过外边的动静,隐约推测出了当下的处境,地牢上边便是斗兽场。很显然,他们即将面临赤手空拳与猛兽搏斗的局面,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等时机成熟,再逃出去便是。

    孤清晨和归无在地牢里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三五天,看着有人竖着出去横着回来,更有甚者一去不复返,说来讽刺,外边平民皆因即将到来的战争而仓皇逃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而这赤奴权贵,在宫城内竟终日沉浸于奴隶与野兽厮杀的快乐之中,为寻求更大的欢乐,他们宁愿出大批人马劫掠她和归无为奴,也不愿拯救困于水火之中的百姓。

    这天,外头有个地位比较高的男子与狱卒耳语了一番,便领着几名护卫向关押孤清晨和归无的地牢走来。

    该来的那一天终于是来了,他们被羁押上了斗兽场,斗兽场宽阔无比,成圆形状,用栅栏团团围住,栅栏外是层层阶梯,阶梯上是宽敞奢华的坐席,由此形成了观望台。

    此刻,场外皆是着红衣的权贵,他们的目光在场上的她和归无身上停留,散发着热血的气息,似在进行一场博弈。而这场博弈的押注,在他们与对面笼子里蠢蠢欲动的猛虎身上。

    见此情景,孤清晨与归无相视颔首,下一刻,猛虎自笼中一跃而出,直冲他们而来,许是被饿了几天,那猛虎见了她和归无,如嗜血般兴奋狂躁。

    她与归无飞身而起,躲过猛虎的一扑,但很快猛虎又再次飞扑而来,这样下去办法,故而他们由退转为攻,便是赤手空拳,借助内力,也能挫伤那猛虎。

    只是孤清晨身上的伤尚未痊愈,如此赤手空拳打在那猛虎身上伤不得它分毫,反而惹得它更加狂躁。

    于是,他们转换了作战对策,由孤清晨借助轻功吸引那猛虎注意力,归无在后头进行攻击,很快那猛虎身上已有多处受伤,虽是如此,但那猛虎因为伤口的刺激,对他们的攻击也变得更加猛烈了,幸而在她与归无天衣无缝的配合下,那猛虎的体力有明显下降,只是他们的体力也逐渐耗尽。

    千钧一发之际,孤清晨将发髻中的簪子取下抛给了归无,对他颔首,归无会意,落在了猛虎的背上,紧紧抓住了它的头,集全力于那簪子上,在猛虎欲甩开他时,直直向其脑袋刺入,鲜血四溅,只听得场外人热烈得呼声,那猛虎发出刺耳的咆哮,最终踉跄了几步缓缓倒地。

    孤清晨与归无方才算是在虎口逃得一劫,安然无恙的他们被场外的权贵争相讨要,都想要他们成为自己的贴身护卫。

    最终,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花落谁家,在牢中与那狱卒耳语的男子安排了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奴领着他们出了斗兽场……

    第38章 只影(八)

    讲到此,萧翌协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全神贯注期待他继续讲下去,而他却冲着墨离微微一笑,继续往火堆里掷了些枯枝,那枯枝转瞬便燃了起来,火烧的愈旺,但很快又降了下来,直到灭去,枯枝成了灰烬。

    墨一见萧翌协没有言语,急急问道:“萧前辈,这后来呢?后来呢?你怎么不讲了?还有还有这归无就是那稷珩吧??”

    “没有错。”萧翌协道。

    “不过,萧前辈是如何得知他们二人的事?”

    “…自然是稷珩相告。”

    “啊?我们一路走来,他不是没有说过话嘛?是何时告知的?我怎么不知道?”墨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从冥界往赤北这边赶,这稷珩就并未显过形,什么时候有说?还是什么时候说了他却没听到?

    墨离听此言,沉眸看向萧翌协,心上多了一分思绪。

    萧翌协却是笑笑:“稷珩附于我的刀上,你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稷珩是通过刀给你讲述的?哇!好神奇,不过…啊!”墨一还欲再说,却被坐于身旁的墨知敲了脑袋,墨一随即看向墨知,结果收到墨知的示意让他别再说了,墨一虽是不解,但还是闷闷摸着脑袋,不再多问。

    “所以,后来如何了?”墨离看向萧翌协,问道。

    “后来嘛?既然离哥哥想知道,那我便长话短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