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萧翌协看了看那盒子,似与平日里见的镶花盒子无异,但仔细感受其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护着里边的东西,叫人无法轻易触碰。

    “凌霜的魂魄。”花垣道。

    这花垣在萧翌协眼里终日没个正形,不想竟如此重情义,萧翌协不禁问道:“你这消失的一百年,莫不是就因为此女子?”

    “她于我有恩,但她的命格生来便是红颜薄命,所以我一直在寻找改这命格的法子,直到她的这一世。”花垣凉了凉手中的茶,低声道。

    听到这一茬,萧翌协心中颇为惊讶,他还从未听过命格可以改这一说,便追问道:“你看过因果轮回盘了?此乃天界大忌,况且这既定的命数如何能改?”

    “天界大忌又如何?我最看不惯所有的一切都由天界而定,凌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与人为善,一片冰心,从未有害人的念头,但她的命格由天界而定,红颜薄命,如此轮回,这凭什么?”

    花垣冷冷笑道,对于天界的那一套,他早已嗤之以鼻,故他虽有仙资,却从不愿入为仙官。想了想,花垣斜睨又道:“若是我跟你说这一世的离洛仙上活不过二十四岁,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你说他活不过二十四岁?”花垣的话让萧翌协顿生不安,他既看过因果轮回盘,那便可以知晓此生的离洛会有什么命数。

    “当然…不是,哈哈哈,大外甥,逗你的,你连端我老巢拆我家的时候双眼眨都不眨一下,我还想着你就是个比你娘还无情的货,不想现在哈哈哈哈……这一局我完胜。”

    第47章 红颜(六)

    花垣笑得肆意,而萧翌协听到花垣说适才的话只是玩笑,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收回了在依旧沉睡着的墨离身上的视线,萧翌协冷冷剜了花垣一眼,继而又转到适才的问题上:“你还没回答我,凌霜的命格你如何能改?”

    “以命抵命。”花垣答得很轻,但落在人心上却很重。

    萧翌协顿了顿,抿了一口茶道:“所以,这是孤清晨给你的筹码?”

    “不错,不夜林一遇,她正准备寻死,我这一想,既然她都不想活了,那我便满足她最后的心愿,让她把命给更想活着的人,岂不两全其美?”

    “那你又确定凌霜的下一世,会因为命格的改变多活几年就变得幸福吗?”

    “起码迟一点,她能迟一点受到伤害,这世间早已残破不堪,若再少了像她一般的人,未免太凄凉。”

    花垣的眸光沉了沉,他也知不管他为凌霜换多少年的命,也改变不了凌霜最后的结局,但让凌霜多绽放几年,这个世界便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多温暖几年。

    有些人活着是乌云,让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而有些人活着是太阳,驱褪了世间所有的寒凉。

    萧翌协亦是叹了叹: “可惜了。”转而将那装有凌霜魂魄的盒子收了起来,道:“你这忙我帮了,不过…”

    话还没说完,花垣便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脸,直道:“不就是上天界那点事嘛,天界于我而言,轻车熟路,就跟回自己的老巢一样,大外甥放心,你大舅我必全力以赴查他个底朝天。”

    “……”虽然萧翌协内心很想把花垣的那张嘴封起来,但花垣所说确实又是他想提的,故而只能面上挂着假笑。

    然而花垣却并不以为意,丝毫没有察觉萧翌协的异样,自顾自地接着说: “你说你堂堂一个魔界尊主,怎么就落到今日这般下场?叫夜神坑了一次不说,还被坑第二次,敢情你就只会恐吓我?大…”花垣本还欲再说,但被萧翌协捏碎的茶杯吓得及时止住了话语。

    “继续呀?怎么不说了?”萧翌协似笑非笑道。

    花垣一边摇头一边真诚道:“不说了不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如此,正事要紧,记得打听小魔的下落。”萧翌协笑着嘱道。

    花垣讪讪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两人沉默了一阵,花垣忽的想起了什么,收起了嘴角夸张的弧度,正色道:“姬郢醒了。”

    萧翌协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会意。

    花垣继而又问:“还有,你确定一百年前魔界当真无人生还?”

    闻言,萧翌协心上一滞,抬眸看向花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苍穹一战,后边发生的事我只是从阿佑口中得知七八,其他一概不知。”花垣的意思萧翌协是明白了,但他又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然而花垣却并不让他逃避:“离洛仙上苦心去掉你的魔息,却反倒中了姬郢的圈套,除了魔界中人,还有何人能够轻易识出你魔尊的身份?”

    “此事尚无证据,暂不能下定论,先继续追查罢。”萧翌协沉了沉,他依然不愿意相信会是自己身边的人。

    “好吧好吧,大外甥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你苦苦找了离洛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可得小心了。”花垣叹了叹。

    “这是当然。”萧翌协又回头看了看塌上的墨离。

    “我与离洛也就匆匆见过几面,仔细一看,这转世的离洛倒是比之前更为俊朗了,啥时候我也来死一死,转个世,投个胎,来个脱胎换骨。不过大外甥……”花垣还欲再说什么,却是被截断了话语。

    “你若再叫我大外甥……”萧翌协冷哼一笑,虽没再继续言语,反倒更让花垣感受到了森然的寒意。

    但只是凝滞一瞬间,花垣便又灿烂起来,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道:“大外甥……”

    萧翌协却是一改以往恼怒的模样,亲切地叫道:“碧莲。”

    果然,花垣听到此名,张扬的嘴角抽了抽,再不敢多言,花垣平生最恨别人喊他的小名,比起被萧翌协打,更怕他叫这个名字。

    萧翌协见花垣此状,故意扬长声音,又道:“碧莲?怎么这副模样?”

    “够了够了,我怕了你了,你还真是随了你娘。”见萧翌协还欲再说,花垣急道。

    萧翌协冷冷一笑,另拿起一个茶杯,向花垣作敬茶的手势,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了好了,我不陪你玩了,上天界。”说罢,花垣化作一道红影,向外而去,但在离去前的最后一刻,忽的回头,对萧翌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重琰,这一局你还是输了,哈哈哈哈哈,不过,大外甥眼光不错,哈哈哈哈……”扬长的声音,随着那抹消失的红影,回荡在静谧的夜色中。

    萧翌协对花垣的话不解,一回头却是发现,墨离已不知何时自床榻坐起,此刻正凝眸看着他。

    萧翌协心下闪过一丝慌乱,不确切地问道:“离哥哥,你?都听到了?”

    “是。”墨离应道。

    萧翌协起身欲向墨离走去,墨离却也是起身往后一退,并顺势将银剑横在胸前,沉声问道:“你是重琰?”

    萧翌协顿了顿,既然身份揭开了,那便不必再隐瞒,而且迟早一日要向墨离坦白,那不如就今日,想到此,萧翌协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