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落在了一张空无一人的酒桌上,立刻将桌子砸了个粉碎,但他却如没事儿人一样,脚步甚至没有丝毫的停留,便冲进了万福楼的后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把为数不多的几位食客看得一愣一愣的,汪远山赶紧一溜儿小跑跟了上来,又是赔礼道歉,又是端酒请茶的,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冥冥之中,他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这间酒楼,大概是开到头了……

    另外一边,夏生已经走进了后厨,可环顾四周之后,却根本没有发现小四的影子,不禁对里面的一位厨娘问道:“李婶儿,小四呢?”

    李婶儿摇摇头,随口答道:“刚才还在呢,这小子,一天尽知道偷懒,估计看着今天生意不好,溜出去玩儿了吧。”

    夏生眼中厉芒轻闪,继续问道:“我记得,小四是不住在这儿的,您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好像是,长柳巷吧……”

    ……

    一刻钟的时间之后,长柳巷一间木屋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精瘦的少年鬼鬼祟祟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背了一个大大的包袱,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朝门外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之后,这才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向外跨出了第一步。

    可惜,还不等他跨出家门,一道冷厉的声音便骤然从门边传了过来。

    “跑得倒是挺快,但还不够快,怎么,一听到我回来的消息,就给吓得屁滚尿流了?还是说,你根本没有想到,我还能活着回来?让我猜猜,你包袱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他们给你的报酬吧?能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家来取的,肯定不是小数目,三十两?五十两?”

    小四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随即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阿生,你,你怎么来了?”

    夏生摇摇头,叹道:“本来念在旧识的份上,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但现在看来,你并不懂得珍惜,既然如此,我只能抱歉了。”

    话音落下,夏生一个抬手,一把捂住了小四的嘴巴,然后胳膊一甩,便勒着对方的脖子,重新回到了房中。

    在他们的身后,木门缓缓合上,就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小四奋力地挣扎着,脸庞涨了个通红,双腿如濒死的蚂蚱般胡乱蹬着,身后的包袱砸落到地上,散落出的珠光宝气就像是坟茔中的陪葬品。

    与此同时,夏生的声音再度从他的耳边缓缓拂过。

    “我素来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但今天不一样,因为你们触及到了我的底线,所以我给你三息的时间考虑,希望你能告诉我背后那个人的名字,如果你不说,那么每过三息,我就会斩掉你一根手指,三十息之后,我会慢慢切掉你的胳膊,然后斩断你的双腿,挖掉你的双眼,双耳……”

    “你可以放心,在这个过程里面,没有我的允许,你是死不掉的,所以,我很期待你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硬骨头。”

    说完这句话,夏生松开了小四的脖子,让他可以说话,却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双臂,将他以跪姿压在地上,脚踩在了他的小腿上,使得小四动弹不得。

    “阿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快放开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对于小四的这声辩解,夏生只是面无表情地数出了第一个数字:“三。”

    “阿生,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二。”

    “别冲动,别冲动!夏生!”

    “一。”

    话音落下,小四的左手大拇指骇然落地,激昂的血花自他的掌间喷薄而出,溅落在夏生的衣摆上,散发出了阵阵浓烈的腥气。

    “啊!啊!”

    小四的口中随即发出了如杀猪般的惨叫声,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就像是一条刚被放进油锅的活鱼,甚至将肩膀挣得脱了臼也恍然未觉。

    然而,夏生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三。”

    “二。”

    如此简单的三个数字,落在小四的耳中,便宛如恶魔的轻语,他浑身抽搐着,脱口大叫道:“等等,等等!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夏生没有回答这种没有意义的问话,而是继续数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一。”

    于是小四的左手食指紧接着被连根切掉,如果他是一位武修的话,终此一生,他的左手,也没有办法再握住刀剑了。

    “啊!”

    小四的叫声变得更加凄惨了些,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猪肝红变成了一片煞白,他的眼睛如金鱼一般死死地朝外突着,整张脸扭曲得就像是一个疯子。

    夏生站在小四的身后,自然是看不到他这番表情的,他只是在机械式地继续倒数道:“三,二……”

    这一次,小四根本不敢再有任何侥幸的心理,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喊道:“是肖震!是肖震让我给秦小姐下药的!”

    闻言,夏生终于松开了小四的胳膊,将其如一条死鱼般丢到了旁边,慢慢站起身来,眼神变得无比的平静,喃喃而道:“肖家。”

    第四十一章 逆鳞

    正如之前夏生对小四说过的那样,他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同时,他还是一个极少会冲动的人。

    遇事冷静,处变不惊,是大缙王朝太祖皇帝对他的评价。

    但他很不喜欢有人用自己亲人、爱人的生命,来威胁自己。

    五百年前的时候是这样。

    现在依旧如此。

    这是他生命中最大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