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梢眉虽一直不服气三角眼,却佩服自家老大。且因才刚失了手底气不足,就硬生生挨了这一顿数落,一声不吭地扭头坐回去了。

    刀疤脸说道:“咱们兄弟来自五湖四海,因了缘分聚到一起,别因会点三脚猫功夫就忍不住手痒,对着自家兄弟打来打去的。真想受伤,那也得用在刀刃上!被车撞了伤到,那才是好汉!”

    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响起。那是自家兄弟对他的肯定。

    眼看众人都服帖了,刀疤脸朝地上猛啐了口,说道:“都紧着些,赶紧吃喝完了继续干活儿!”自顾自扛着刀跑到旁边去观察情形了。

    有个新来的悄悄拽了吊梢眉一把,问道:“为什么咱们去撞车的时候,老大只在旁边看着,不一起冲过去?”

    吊梢眉理所当然地道:“大哥打过仗,而且是跟着敬王爷麾下一名参将手下的百户,自然不同常人。”

    “哪个王爷?敬王爷?”新来的浑身抖了抖,“哎呦,当真厉害了。那老大怎么如今在这儿?”

    吊梢眉一瞪眼,“咱们老大哪里瞧得上那破旮旯地方?又冷又没好吃的。老大眼界高,自然要跑出来。”

    三角眼莫名被斥责心中不忿,在旁冷哼道:“老大哪是逃出来的?明明是做错了事被赶……”

    “你就不会闭上臭嘴?!”吊梢眉见老大被人背后奚落,想要揍人,却因不敢违抗老大命令,气得一拳砸到了柳树上。

    树枝晃动,稀稀落落掉下来几片叶子。

    在这坠下的叶子中,一辆漂亮的华丽小马车欢快地驶了过来。

    众人的眼睛立刻放光,贼亮贼亮的。

    ……

    霍玉鸣拉着缰绳,马鞭抽得啪啪响。

    马儿跑得欢畅,车子行得飞快。

    秦楚青坐在车子里,晃得头发晕。忍不住喊了霍玉鸣,问道:“你当真驾过车?”

    “骗你作甚?说做过车夫,自然是真做过。”

    秦楚青忍了又忍,没憋住,问道:“那坐过你车的人,都还活着?!”

    摇得忒厉害!太不靠谱!

    那些人怎么坚持下来的?

    霍玉鸣嘿嘿一笑,扶了扶头上斗笠,顺势又抽了一马鞭,“我以前驾的是粮车!坐在车里的都是粮草。至于人嘛……你是头一个。”

    秦楚青无力扶额。

    ……算了。

    他好歹还驾过车。若是一次都没有过,怕是还不如现在。

    整了整车上柔软的靠枕和褥子,秦楚青随遇而安地寻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歪靠着。

    这一次出行,秦楚青特意用了回府时候她坐的那辆被父兄装扮过的马车。

    此车够华丽,够漂亮。行到路上,很抢眼,整条街的目光都能被它吸引了去,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女眷用的车子。

    那帮人见了,不劫她劫谁?!

    原本霍玉鸣嫌这样依然不够惹眼,回屋翻腾了半天,不知从哪儿弄来两片巴掌大小的亮灿灿的金叶子,非要挂在马车的两角当坠饰,美其名曰“隔上两条街都能让人闻到银子散发的强烈味道”。

    秦楚青觉得那俩东西难看又碍眼,和她的车子极其不搭,毫不留情地给拒了。

    霍玉鸣没听她劝,还是把那俩叶子揣怀里了,说是万一招不来恶人,他再出这绝招。

    此刻秦楚青靠在车内,正打算撩开车帘瞧瞧外头是个什么情形,就听霍玉鸣低低说了声:“坐好了!来了!”

    来了?

    秦楚青揉揉眉心,凝神细听。

    果然,外头有不少脚步声。听着颇为杂乱,少说也有六七个人。

    她直起身来攀住车侧小窗,努力稳住身形,打开点窗帘子往外瞧去。

    三角眼是这儿的老人了。在现场的这些,除了刀疤脸外,资历最老的就是他。

    他带领众人故作不经意地往马车将要路过的地方行去。眼看着渐行渐近,马车下一刻就要跑到他们身旁的路上了,三角眼大手一挥低声喊道:“上!”

    几人拔腿就往那路上奔,将马车的去处拦了个结实。

    立在两侧的四人紧张地盯着车子,瞅准位置,卯足了力气正要分别朝马和车子侧旁奔去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纤纤素手伸出车前的帘子,将原本车帘外又挂上的那个米分色纱帘猛地拽下,露出先前被纱帘遮挡住的两张大纸。

    其一上书“秦”字,另一个,则写着“铁券在此,杀人免死”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三角眼素来机灵,只看了一眼,瞬时明白了过来。边撒腿往回狂奔,边撕扯着嗓子喊道:“快跑!这是准备要了咱们的命去!”

    方才纱帘揭下的刹那,众人全都瞧到了上面那些个字。再听三角眼这一嗓子,大家看看‘秦’,再看看‘铁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