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好像是有那么个东西,杀了人后,免于死罪的?

    这些人顿时吓破了胆,做鸟兽状急速散开。

    可今日这马车是单马拉行,驾车之人性子又急,车子每每转弯,均是十分迅疾,见谁就追谁,瞅哪儿就朝哪儿奔。

    那马鞭更是奇特。抽得又狠又准,却次次都不在马背上,而是净往人身上招呼。

    人跑得哪有马跑得快?

    那些人吓得脸都绿了,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一次次硬生生挨着‘不小心’抽到他们身上的马鞭,再眼睁睁看着马儿每回都在仅差一步就踏到他们时方才骤然转弯。

    车内的秦楚青早就被晃得彻底没了脾气。那纱帘既是被扯下,已没了她的事。第一次跌倒在车内后,便索性躺着不起了。

    她乐得悠闲自在,外面却是一片哭号,满地尘土。

    新来的那个被追得吓尿了,第一个崩溃,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了开头的,后面的人就也开始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相继瘫倒,哭喊声漫天。

    现场正混乱一片时,霍玉鸣察觉不对。拧眉四顾一瞧,呵,敢情那树后还藏了个?

    就在马车再一次转了方向,去追赶那先前藏在大树后刚刚露出身形的刀疤脸时,突然,一个黑影现形,出现在了众人身旁。

    他悠然飘过,飞掠而起,追上马车,扬手在马背上拍了两下。

    霍玉鸣忙收鞭拉缰,却为时已晚。那马晃了晃,蓦地晕倒在地。

    霍玉鸣剑眉紧拧愤然抬眼,见是莫天,顿时愣住。

    他这一怔愣的功夫,旁边那些被追得稀里哗啦哭得呼天抢地的人好歹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到伤口疼得厉害,抱着身子不住哎呦哎呦直叫,满地打滚。

    飞扬的尘土中,一人穿着白色锦衣缓步而来,眉目清冷气度卓绝。

    那些人被他周身散发的冷冽之意所惊到,登时浑身一个机灵,哀叫的话就吓得哽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

    四周忽地静了下来。

    为首的刀疤脸正要抱刀溜走,察觉不对,回头去看。瞧清来人的面容、意识到此人是谁后,他脸色刷地下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浑身颤抖,委顿在地。

    男子旁若无人地行到马车旁,驻足。伸扇在霍玉鸣的斗笠上轻敲了下。

    玉骨折扇映入眼帘,霍玉鸣猛地侧头望过去,在看到来人的刹那,手中长鞭蓦地脱手坠地,冷汗瞬时就冒了出来。

    霍容与淡淡地看了看他,转眸望向纸上。

    只一眼,素来清冷沉稳的双眸瞬间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执着玉骨折扇的长指带着不敢置信的强烈欣喜,微微颤抖着向前探出,抚上那龙飞凤舞的墨迹。

    恰在此时,车侧小窗的帘子被挑起一角。车内响起了个软糯的少女声音。习惯使然,尾音微微上扬。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27章 何人

    霍容与听过这个声音。

    那时他和莫天近处查探霍玉鸣的动向,结果巧遇明远伯。

    明远伯女儿的说话习惯,便是这般像她……

    帘子掀开,女孩儿漂亮精致的面容出现在几人面前。

    不施米分黛,绝色天成。

    但最引起霍容与注意的,却是那双眼眸。

    ——明澈,澄净。如记忆中一般,黑白分明,从来不曾染上瑕疵与尘埃。

    他忙垂下眼帘。

    张了张口,才发现嗓子异常干涩。

    紧握手中纸张,努力了许久,终是沉沉问出了声:“这字……是谁写的?”

    居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

    秦楚青也认出了他的声音。

    是那天黑衣人与爹爹说话的时候,马车里的那个男子。

    只是她没想到此人那么年轻,也那么……好看。

    ——与她的样貌不相上下的,她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此人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之感,极易让人瞬间产生敬畏害怕,从而忽略他的长相。

    但秦楚青不怕他。

    能因着一个父亲的心愿而将自己的东西好心赠与的,再怎么说,心地也不会太差。

    而且,听口音,他也不是本地人?

    应当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罢。这句话,或许也是随口一问的。

    嗯……谁写的?

    秦楚青垂眸望了望自己指尖。

    纤细娇嫩。这样闺阁女子的手,是要写簪花小楷的。

    于是毫不犹豫地扯谎,隔着车前帘子指向霍玉鸣的方向,“他!”

    霍玉鸣虽未回头,却恍然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似是被那无形的气流所击到,忍不住浑身僵硬。

    “哦?”霍容与听了秦楚青的话后,转眸望向霍玉鸣,唇角居然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你写的?”

    霍玉鸣被自家大哥这么一盯,再看他这么一笑,顿觉一股子强大的彻骨冷意劈头盖脸地强势袭了下来,脊背上的冷汗瞬间迸发,湿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