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邢泱说,“阿姆斯特丹。”他试图通过混血的面庞骗过女人,殊不知女人并不关心他的来历。

    艳丽的女性眼含笑意,指尖落在邢泱的眉骨:“一会儿有人抽血,你忍着点。”

    隔着眼罩,邢泱看不见四周环境,任由女人的指甲在他脸上一通比划,他试探地问:“你叫海伦娜吗?”

    “不。”女人否认,“我的帮派叫海伦娜。”

    一个叫做海伦娜的黑帮,听起来有些诡异,邢泱闭上嘴巴,秉着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邢泱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车门打开,棉签蘸取酒精在邢泱的肘弯打圈儿,细细的针头扎进皮肤,暗红的血液流进针筒。满满一管鲜血,针管抽离,女人牵起邢泱的左手隔着棉花摁住针孔。

    “抽血做什么?”邢泱问。

    “亲子鉴定。”女人坦诚地说。

    邢泱心中冒出一个猜想,他不确定地问:“找你的谁?”

    女人避而不答,对司机说:“回去。”

    邢泱没有发言权,直到汽车再次停稳,女人摘下邢泱脸上的眼罩,说:“下车。”

    推开车门,入眼一栋棕灰色的两层小楼,说不出为什么,邢泱突然没那么害怕女人手中的枪。他目前穷得底儿掉,有机会免费住进小洋房他高兴还来不及。没留意女人的脸色,邢泱抬起步子踏进庭院,站在露天泳池边感叹不愧是黑帮,真是有钱。

    墨西哥凭借毒品和黑帮名扬四海,糟糕的治安、混乱的政权,这里天然成为犯罪的温床。邢泱来这一遭谨小慎微、遵纪守法,却仍被卷进帮派斗争,这到哪儿说理去。

    女人留下两个黑衣打手看着邢泱,自己走进小楼换上居家服饰,甚至动手摊了个蛋饼端进小院,语气生硬地问:“你饿了吗?”

    邢泱愣住,不知该说饿还是不饿。他瞄了眼傍晚昏黄的天色,一整天的经历精彩纷呈,又是毒品交易又是枪战又是绑架又是抽血化验,吃一口黑帮老大的蛋饼算什么。

    邢泱点点头说:“我好饿。”

    第104章 祖宗你别哭了

    邢泱一溜小跑到黑帮老大身旁:“helena小姐。”

    “达丽雅。”女人说,“你的名字?”

    “john。”邢泱说。

    达丽雅轻笑一声,透出不屑的意味,递给邢泱一个不锈钢叉子。

    普通的餐具拿在达丽雅手中,反射的冷光格外渗人,仿佛下一秒叉子不会叉起煎蛋,而是刺入邢泱的喉咙。她的皮肤是一种健康的白皙,嘴唇红润,绿幽幽的眼珠像某种大型野兽,目光冷淡,漫不经心。

    只一眼,邢泱能肯定,达丽雅和照片上温婉的女人不是一个人,虽然她们都是绿眼睛,照片里的海伦娜是一支白玫瑰,达丽雅是一台迫击炮。邢泱叉起煎蛋放进嘴巴,嚼了嚼,达丽雅问:“味道怎么样?”

    “挺好。”邢泱哪儿敢说没放盐味道有些淡,达丽雅身上轻薄的家居服勾勒出的别在腰间的手枪时时刻刻告诉邢泱,收魂的黑白无常从未离开过。

    “你住这里七天,有事叫萨曼和阿夫杰,他们在门口守夜。”达丽雅说,翠绿的眼珠碎光浮动,“有问题吗?”

    “我可以进房间里看看吗?”邢泱问。

    达丽雅点头,领着邢泱踏进小洋楼。一楼的巨大客厅里摆着各类游戏,s4、switch、七十寸液晶电视、一对音箱,装修十分豪华。邢泱偷瞄达丽雅一眼,黑帮老大竟是游戏发烧友,出乎意料。

    “待在屋里无聊,你可以玩这些东西。”达丽雅说,“你之前的客人玩得很开心。”

    邢泱心中腹诽的话陡然停住,汗毛瞬间立起,之前的客人?达丽雅究竟绑架了多少个青壮年做亲子鉴定?

    察觉到邢泱警惕的目光,达丽雅神情如常:“绿眼睛的二十多岁男人数量不是太多。”

    邢泱:“……”

    敢情只要见着绿眼睛的年轻男性,达丽雅必然要抓回来鉴定一下。

    环顾四周,沙发旁的矮桌上摆着一台有线电话,邢泱问:“我能打电话吗?”

    “你想报警?”达丽雅问,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料定邢泱跑不掉,她连枪都懒得拔。

    墨西哥报警屁用没有,在当地打工三个星期的邢泱心知肚明,他说:“你有不记名手机吗?我想给家人打个跨国电话。”宗政茜给他的银行卡被冻结后,他过得十分拮据,跨国话费于他而言是一笔巨款,他好不容易攒够钱想着今晚给宗政茜和邵峙行打个电话,就被达丽雅套上布袋绑去抽血。

    达丽雅弯腰拉开矮柜的抽屉,里面满满一柜子手机:“你拿一个,不要在这里打电话,挂断后扔掉。”

    邢泱今天震撼太多次,看到这么多手机已经麻木,他拾起一个手机揣进口袋:“我去哪里打电话?”

    “晚饭后萨曼和阿夫杰可以带你出去转一转。”达丽雅说。

    挺人性化,竟然给人质放风的时间,邢泱忍不住皮一下:“你不怕我跑了?”

    “你更喜欢哪种方式见上帝?”达丽雅问,“枪杀或者沉海?”

    邢泱收起试探的触角,杵在一旁不说话。

    达丽雅抿唇,眨眨眼睛,生硬地转换话题:“你给你的家人只打一次电话吗?”她捧起三个手机塞进邢泱怀中,“给。”

    “谢谢。”邢泱说,“鉴定结果出来,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达丽雅说:“如果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可以走。”

    “我说的‘走’是指活着离开这里,不是跟上帝走。”邢泱明确一遍自己的意思。

    达丽雅说:“是活着离开。”她漂亮的绿眼睛浮起浅淡的笑意,“我不是杀人狂。”

    邢泱说:“哦。”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达丽雅坐在邢泱身旁,视线时不时停在邢泱的侧脸,怔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