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泽汐在时灿身后轻呵一声,赶紧跟上,“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我的画。”

    时灿没有回头,仿若没听见。

    《seamas》是十年前的画作,亦是画家“丁乙”的成名作。

    展厅位于三楼,时灿快速来到了楼梯口。

    临到展厅前,他却刻意放缓了脚步。

    往前的每一步都像是一场拉锯战,时灿不知应怀有怎么样的心情去看《seamas》。

    当年画作初成,在林仰不断完善之后,终是迎来了展出机会,进而卖出好价钱。

    林仰以时灿作为专属模特,创作了不少佳作,其中有好几幅进行公开售卖,其他则成为私人珍藏。

    公开售卖的价格都很可观,而林仰将全部收益都给了时灿。

    时灿原本不想要,他对林仰说,我能养活自己。

    林仰坚持把钱给他,回答道:“你无需被生活折磨。

    折磨你的,是艺术,是我。”

    一语成谶。

    时灿用那些钱投资了蓝离的工作室,还有了些维持生计的理财,衣食无忧。

    可一晃几年过去,时灿没有一天不活在林仰的世界之中,受他折磨。

    《seamas》位于三楼一侧的小展厅。

    展厅布置成黑白色调,整体风格冷淡阴郁,不透丝毫暖意。

    画作被安置在一面墙的正中间,周围再无其他。

    整个展厅为《seamas》而布置,可见这幅画在主办方眼中的价值。

    时灿在展厅门口停驻,接着便愣愣盯着《seamas》。

    画作被保存的很好,与当初完成之时无异。

    时灿曾在这幅画卖出之后问林仰,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看到它。

    林仰说,随缘了。

    时灿又问:不知以后再看到,会是怎样的感觉?林仰淡淡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时灿曾以为,他会期待再次看到《seamas》,会因这幅画而引发更多思念,会在“久别重逢”的情绪下激动不已。

    可此时,时灿内心翻滚的只有苍白。

    那并非是剧烈情绪消散后的感觉,那仅是苍白本身,是如巨浪滔天般的苍白,吞噬了所有的情绪。

    时间是拉锯战,灼伤心口的每一寸皮肤,留下的是灰烬,是油尽灯枯后的残喘绝望。

    废墟之中,仅剩初见那刻存余的悸动。

    其他,尽是苍白。

    “很美,是不是?”秦泽汐不知何时来到了时灿身边,他同样在展厅门口站定,望着《seamas》,“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才十几岁,那时觉得看到了最优雅的死亡。

    低调,克制,冰冷。”

    时灿没有立即接话,片刻之后才慢慢说,“风格与你的画完全不同。”

    “十几岁的时候,我和现在也完全不同。”

    秦泽汐双手插进口袋,视线温柔动人。

    他看着眼前的画,充满了迷恋与崇拜,“当年我在一个展览看到了这幅画,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去那个画展,直到结束。

    我时常在画前面呆好几个小时,怎么都看不够。”

    《seamas》在完成之初,名为“丁乙”的画家没有什么知名度。

    林仰的经纪人在看过《seamas》之后很是喜欢,找了关系、安排了展览,这才有了后续画作卖出的缘分。

    几间展览馆来回巡展,时灿陪着林仰去看过很多次。

    时灿藏匿在人群之中,欣赏画作的同时,也悄然观察着他人的反应。

    林仰的艺术高冷且自我,根本不在意旁人的评论。

    可时灿不同,那时的他怕被人认出在画中赤裸身体,可又忍不住想要听到赞美与褒奖。

    他喜欢旁人说这幅画好看,喜欢旁人夸奖画家丁乙,喜欢这种既隐形又被看见的感觉。

    秦泽汐低声细语,对时灿说,亦对自己道:“再看到这幅画,我还是看不够。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东西。”

    时灿回过头,视线扫过秦泽汐的脸颊。

    他在这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光芒,看到了可以支撑生命般的力量。

    那是迷人的冲动,是与这幅画格格不入的存在。

    秦泽汐吞咽口水,笑了一下补充说:“但我现在觉得它缺少了点东西。”

    话音落下,秦泽汐揽住时灿的肩膀将他拉进自己的怀中。

    他用胸膛抵住时灿的后背,双手顺着时灿的手臂上下轻抚。

    “你……干什么。”

    时灿一惊,忽觉无所适从。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不少人,秦泽汐这是要做什么?“别动。”

    秦泽汐抬起双臂,用拇指和食指在两人面前框出长方形。

    透过指尖的空隙,《seamas》被牢牢圈在其中,“画作的冰冷基调就像是一个枷锁。”

    时灿安静的呆在秦泽汐怀里,莫名感觉晃神,既安全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