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顷扯了扯嘴角,对自己笑。

    忽然,屋子平地卷过一阵风,霍顷眉心一震,身体已经下意识转向门口。

    舒亦诚站在那,不住的喘着粗气,对上霍顷的视线后,他当即松开门把手,朝霍顷走了过去。

    霍顷张了张嘴。

    他以为舒亦诚不会来。

    可他来了。

    还带着伤。

    舒亦诚狠狠抹了把脸,不小心碰到嘴角的青紫,疼的倒抽口气。

    霍顷:“你怎么……”

    “我大哥打的。”舒亦诚倒是很淡定的样子,“这是哪里?”

    霍顷:“你怎么进来的?”

    “直接进来,屋子的门有指纹……”

    两人安静的对视。

    可彼此眼中全是震惊。

    舒亦诚喉咙发干。

    霍顷更是眼前一黑。

    舒亦诚不记得这个地方?他亲手设计的房子,他为什么会不记得?

    舒亦诚不知道这是哪里,只是霍顷让他来,他就来了,因为临阵脱逃还被姚卫揍了一顿。

    一路上,他的心跳都处在限速的临界值,不停的想,霍顷对他的厌恶早就到一定地步,怎么会主动找他?

    打他、骂他,还是有什么新的法子报复他?

    下车后他进大门、找楼栋,最后按下指纹进屋,脑袋里全是各种阴暗的猜测,压根顾不上思考别的。

    比如,为什么这种规格的物业没拦他,还对他打招呼;比如,为什么他想都没想就按下指纹,而锁居然就这样开了;又比如——

    眼下仔细打量,竟有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来过无数次。

    但他分明是第一次来。

    他从霍顷眼中看到同等层级的震惊,舌头一弹,脱口而出:“我来过这里。”

    就见霍顷的眼睛似乎都睁大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和几丝风雨欲来的急迫。

    似乎有什么正在酝酿之中,等待爆发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声音:“可以走了吗?晚上还有一班飞机。”

    舒亦诚面色不变,仍旧只看着霍顷:“你想跟我说什么?”

    霍顷这才拨出一点注意力,看见玄关处的两个人。

    一个是舒亦诚的大哥,姚卫;另一个则是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据说是姚卫好友的于远。

    没得到回应的姚卫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并说:“你今天必须走,要我叫人来绑你吗?”

    舒亦诚双目错也不错的盯着霍顷,“我不走。”

    姚卫:“你……”

    “阿卫,别激动,好好说。”于远充当起临时和事佬,朝落地窗走来,“小诚,你大哥是为你好,听话。”

    舒亦诚像个入定的老僧,动也不动。

    于远又走近了几步:“小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现在……”

    霍顷忽然突兀的打断:“你刚才说什么?”

    打断别人说话其实是很不礼貌的,别说已经在社会滚过一圈的现在,就算是小时候熊的上天入地,霍顷也从来没有这样“没教养”过。

    于远眉头微微鼓起,语气还算温和:“霍少爷,我无意管你和小诚的事,只是……”

    舒亦诚:“我不走。”语气强硬,像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让霍顷莫名想到家里的“小牛”。

    对了,小牛!

    霍顷绕开舒亦诚,直勾勾的朝向于远:“你也来过这里。”

    除他之外的三人都是一愣。

    “那天舒亦诚带小牛过来,你也在。”霍顷原地转了个圈,脑海中不断闪现画面,但断断续续,难以合成连续的剧情,“你问舒亦诚是不是真的打算和霍顷结婚,还说,到这个程度,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世界千奇百怪,总有各种脱离自己想象、猜测的事发生,人们统称它们为“意外”。

    意外的事、意外的人,人生似乎就是在一个个的意外中摸索适应、蹒跚前行,直至生命终结。

    人们不喜意外,又在一次次的教训中学会和意外共处,是妥协,也是成长。

    生活中,其实少有真正让人难以接受的意外——尤其对舒亦诚这种凡是无所谓的淡漠性子。

    可眼下,他真正体会到了“如遭雷劈”,苍白的脸色像蒙上一层灰色,像是某种极端情绪下的绝望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霍顷说不出更多,只是一味定定的看于远。

    舒亦诚也缓缓将视线转到同一位置。

    就连本不打算进屋的姚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婚讯”惊呆,几步走了过来。

    三个人,三张脸,三双眼,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包围了于远。

    他先是和霍顷对视片刻,随后看舒亦诚,长叹了一口气。

    舒亦诚似是难以接受,一把抓住于远的胳膊,力道大的于远直皱眉:“我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