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有人活,有人死。只说这幽深的汉宫里,就埋葬了多少有罪或无辜的性命呢。他们切切实实地存活过,却连一抹呼吸都留不下。草芥尚能绵延几里、传袭几世,有些时候,人真是连草芥都不如。

    上次起风时,有尘土顺着耳畔擦过,陈阿娇确信自己当时听见了尘埃的哭声。

    她以为这辈子就是如此了,唯一能做的,无非是在浑噩的黑暗中等待死亡。若是上天垂怜,或许还能让她死得早些。

    然而,她在灰色中看到了一道色彩。

    鲜活,又扎眼。

    一位名为楚服的巫女来到她身边,告诉她自己有办法让她重获恩宠。

    眼前的黄毛丫头一脸的信誓旦旦,然而连双鞋都没混上,本该婴儿肥的小脸儿凹陷下去,一看就是常年挨饿。毫无血色的面孔上,只有一双眼眸格外晶亮。

    在看到陈主子命人端来的饭菜之后,这双眼睛就更亮了。

    所以阿娇越发肯定,这是个混饭吃的小骗子。

    “啊……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出来骗饭吃,也是够可怜的了。”

    听到这里,岳烟忍不住感慨道。

    鹿青崖点了点头:“陈阿娇也是被这个念头钻了空子,否则,就不会把后半生全搭进去了。”

    罢了罢了,也怪可怜的,给她顿饱饭吃也算是行善积德了。阿娇苦笑着想道,亲手把小家伙领进门,帮她洗净那双瘦骨伶仃的脏爪子。

    “姐姐,你的手好软,一看是被人捧在手里的那种贵人。”

    小骗子有点傻地呲牙笑道,左手举着鸡腿,右手直接抱着盆喝汤,噎得脖子一梗一梗的,像只小王八。

    陈阿娇单纯地觉得这孩子吃饭看起来很香,观赏性极强,就是留着下饭也是好的。

    吃饱喝足了,她把嘴上的油一抹,倒在软垫里打了个饱嗝后才说道:

    “吃了姐姐的饭,我就是姐姐的人了,自当为姐姐排忧解难。”

    没抱什么希望的陈阿娇纵容一笑,索性顺着她的话问道:

    “小家伙,你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作法,把自己的魂灵与皇帝老儿结在一起。这样一来,等我爱上了姐姐,皇帝老儿也会爱上姐姐了。”

    “这也行啊?”岳烟错愕地问道,“那后来生效了吗?”

    鹿青崖在她鼻尖点了一下,笑着问道:“楚服是小孩子,难道你也是小孩子?”

    因为幼稚被嘲笑的岳烟小嘴一扁,听她接着往下讲。

    这本是市俗乡野间常见的骗人把戏,只是陈阿娇自幼久在深闺,听着自然觉得新鲜,忍不住掩唇笑倒在桌子上。

    “罢了罢了,”陈阿娇在小骗子脑瓜顶上揉了一把,“你这孩子着实有趣,就留下来陪我解闷吧。”

    从来没人这样抚摸过我……打小就活得像条流浪狗的小骗子呆呆地想着,又听见眼前柔情似水的人问自己道: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楚……楚服”

    她想把自己所有的真实讯息都告诉眼前的这个人。

    “从此以后,按照史书记载,楚服每日都是男子打扮,与陈阿娇出入成双,俨然是夫妇。”

    鹿青崖讲话的声音总是温温柔柔的,连带着那样一段苦寒的生活也变得温暖起来。

    本来连自己都已经打算废弃都生命,忽然从废墟之中开出一朵小花来,或许这算是一幕人间喜剧。

    岳烟不禁追问道:

    “真好……那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鹿青崖眸中的光一闪,悄悄握住岳烟的指尖,似乎是在求她借一点勇气,让自己能够讲完后面的故事。

    “后来一朝事发,陈后遭到废弃,废居长门宫,楚服……”鹿青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枭首。”

    这里是楚服的故乡,听说她的尸体后来被同乡领了回来。因为是这座庙宇的僧人帮忙超度的,又没有家人,索性就埋在了庙宇的空地之下。

    为了她的灵魂能够安歇,僧人在此种了一棵杏树。

    听罢这个故事,岳烟良久说不出话来。

    见她面色不太好,鹿青崖意识到自己的话题太沉重了,忙又点了点她的脸颊,好像逗弄一条小狗:

    “在知道事态不虞之后,她们还能相互拥抱的最后一个夜晚里,楚服窝在陈阿娇的怀中,对阿娇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岳烟赶忙好奇地问道,然而那边何思邈宣布拍摄继续,鹿青崖已经放开了她的手,并将她往远处轻轻一推。

    被迫分开之后,游览仍在继续,鹿青崖留下的故事尾巴却始终萦绕在岳烟心尖,让她怎么也不能集中精神观赏景色。

    游览结束,就要拍摄竞演选手分组的片段了。和上一场次的流程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在三位导师也入组完毕之后,各位选手依据组内人员情况,自行编排剧目。

    每个剧目能够获得哪位导师的加盟,是由抽签决定的。当灯光聚焦在岳烟身上,主持人开始用很能带动气氛的语气cue流程:

    “那么现在,请我们美丽的烟烟上前一步。”

    岳烟忙提起裙摆,垫着高跟鞋小碎步地上前。

    她和鹿青崖的关系始终是节目的爆点之一,主持人抓住这个机会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