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道:“你若要找刀,我可以给你。你若想讨些别的,没有。”

    林唯衍:“刀。”

    宋祈点点头。返身出去。

    宋问道:“瞧!我就说,肯定是放自己房间里的。”

    唐毅摸着胸口,咳了两声。

    宋问:“咋滴?”

    唐毅退开一步:“你先别说话。”

    宋问:“……”

    未几,宋祈便抱着一个盒子回来。

    放到中间的圆桌上,打开,露出一把刀。

    他表情露出一丝疲惫来,伸手在上面轻拂而过。

    “当年你父亲嘱托我交给你,可我怕让你带着,自添麻烦,便代你收着。”宋祈叹道,“我本以为,它要陪我作古,没想到还能交到你手上。”

    取出刀来,两手托着,缓步走到林唯衍的面前。

    “你父亲用它,保家卫国,杀敌无数。上面的血,祭了无数英魂。”宋祈往前一递,“它只斩来敌,不杀国人。我希望你不会辜负了它。”

    林唯衍看着那把陈旧的宝刀,低声道:“这世间能伤人的,不是刀剑,而是人。”

    “这世间能伤人的,不是刀剑,而是人。可当人手上有兵戈的时候,却会控制不住的去伤人。”妇人摸着他的头道,“微言,放下你手中的刀,不要再拿着它。”

    “娘——!”

    “它很沉,娘希望你能轻轻松松的过。不要怕死,死不可怕。”

    林唯衍闭上眼,将那些声音抛到脑后,接过刀。

    刀身落到他的手上。

    那刀沉甸甸的,终于有了实感,也叫终年漂浮的他,终于落了地。

    上面清晰的纹路,与他想不一样。

    或许也有许多事,同他想的不一样。

    林唯衍抬头,看向宋祈。

    “既然太傅都愿意将刀还给他,是否能将真相一并告知?”宋问道,“林将军一生,活的明白,死的糊涂,却也只能如此了,我等知晓轻重,别无他意。只是,念其一生劳苦,好歹,能让一人明惑,别叫他遭亲儿记恨。”

    宋祈没有回话。

    “万般所求,为的也只是一句话而已。”宋问推着林唯衍上前,说道:“太傅若是怜悯他的遭遇,纵是安慰,也请告诉他吧。好叫他心安。”

    宋问:“命里孤苦,半世漂泊,万里路酸。这难道就是大将军征伐一生,给他子孙留下的吗?”

    第57章 回首往事

    “既然你们想知道, 我便说吧。我也已半截入土了, 没有人能说这些话。今日告诉你,让你知道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听了, 放在心里就好。”宋祈看了眼唐毅,没有说, 抬手指向旁边的矮凳:“坐。”

    三人搬了椅子端坐。

    宋祈走到窗边。

    烛火的残影,在他脸上晃动。

    他沉沉吐了口气。

    宋祈:“曾经, 我有三位学生。他们天资聪颖,勤奋好学。”

    安王唐显,今上唐贽,还有镇国大将军林青山,年少之时,三人私交甚好。

    彼时都不过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而已。

    把酒言欢, 畅意高歌,做些明知荒唐的任性事, 从未想过许多。

    后先帝病重, 边疆蠢蠢欲动。

    唐显是皇长子,为人忠厚,先皇本有心立他为储,

    唐显却提了剑, 请命与林青山一道去了边关。

    留下唐贽和一干兄弟,争夺皇权。

    谁能说清沙场和朝堂,哪个更为凶险呢?

    宋祈道:“当时我就知道。我说你有两条活路,要么你别走, 要么你别再回来。可是他走了,又回来了。”

    唐显有少年意气,又怀念长安风光。

    得知唐贽登基之后,他愿意相信唐贽。

    数番历经生死,虎口脱险。

    他和林青山活着回来了。

    带着荣耀,凯旋而归。

    “彼时风光,真是一时无两。现如今,天下却已不记得这二人了。也不过是十许来年。”宋祈向前走了一步,神色间颇是哀痛:“他们都是我的学生,都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这是我最骄傲的事情。可我却白发送走了两个。”

    他仿佛走在岁月长河的前列。

    走的太久,发现别人都已倒在风雪下,而他还在走。

    当年颜渊去世,孔子大哭道“天丧余!”。

    宋祈当比他更为悲恸。

    他不能伤心。

    是他的一位学生,送走了他另外的两名学生。

    他还要治国,提策,安置后世。

    他要给自己最爱的学生打上谋逆的罪名。

    没什么能动摇他,他永远走在自己的路上。

    不是他无情,是他的责任已经斩断了他的退路。

    “人是会变的。或因为地位,或因为身份,或因为责任。”宋祈叹道,“高处不胜寒啊。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一以贯之。活得清楚,不如活得糊涂。谁都会选择,让自己过的更痛快的方式。逃避和追求,有时候是一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