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鬼精鬼灵的,刚才大人们唠嗑,她耍耳音就听明白了。

    结果给刘金凤闹了个大红脸,林芝也连忙叮嘱:“四凤儿啊,可千万不能出去跟别人说。”

    “不说不说!”

    小老四举了举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最后,槽子糕和白糖罐头啥的,还是给爷爷奶奶分回去一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想吃口好东西,实在太难了。

    所以,吃起来才感觉格外的香,一直能叫人回味好几十年。

    “爸,妈,您二老看,大凤儿这亲事该咋办?”

    林芝给两位老人倒了水,然后就开始了一场小型的家庭会议。

    参与者主要是爷爷奶奶,林芝再加上刘金凤。至于刘银凤和刘青山以及刘彩凤这仨,也列席会议。

    爷爷先发话了:“文学这孩子,家里没人在这边。按照老规矩,就是咱们老刘家的上门女婿,所以,咱们负责操办。”

    “要是按照老理儿,就算他们生孩子,都得随咱老刘家的姓。”

    刘青山眨眨眼:老爷子这是定调子了,就是这思想还是有点老旧啊。

    当然,他也就是这么想想,可不敢说出来,毕竟脑袋瓜上还有笤帚疙瘩敲出来的小疙瘩呢。

    听了这话,林芝微微一愣,面色也更加苍白:操办婚事,对这个勉强能凑合温饱的家庭来说,实在太难啦。

    就算不预备酒席,给亲朋好友发点喜糖,可是,俩孩子总得做一身新衣服吧?总得做几床新被褥吧?

    这钱,打哪出呢?

    虽然去年冬天分了地,大伙自个种自个的,干劲高涨,到秋天肯定能多打不少粮食,多出一些钱。

    可那不还得好几个月呢。

    大凤儿那肚子到那时候肯定都得显怀啦,万万不行的,连她这个当娘的,都没脸见人了。

    刘青山一直盯着母亲看呢,看到老娘那皱起的眉头,不由得一阵心疼:为了这个家,娘亲太难啦!

    想到一个月后,他考上了高中,母亲一个人要供养两个高中生。

    然后过完年,大姐生产,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母亲那本来就瘦弱的肩膀上。

    以至于,等到刘青山上完大学的时候,母亲就彻底累倒在苞米地里。

    然后……就永远都没有站起来。

    不,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啦!

    刘青山心里默默地念叨。

    显然,刘金凤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开口说道:“奶,俺是嫁人,又不是招女婿,结婚还是去文学那边吧?”

    “不成!”

    爷爷再次发声,“文学跟杆子住南北炕,屋里跟猪圈差不多。杆子又是个老光棍儿,谁知道他能干出来啥操蛋事。”

    刘青山想想刚才看到的一幕,那杆子叔,大白天的还遛鸟呢,谁能放心?

    再找房子,现在村子里谁家不都是挤挤巴巴的,哪里有空屋子。

    至于盖新房,现在连刘青山都不敢想。

    这时候,就听到奶奶说话:“芝儿啊,这东西给你,去县里换几个钱,好好给大凤儿操办亲事。”

    只见奶奶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双金镯子。

    表面有些陈旧,不是那么金灿灿的,但是宝光内敛,依然引人侧目。

    “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林芝见了连连摇手说道。

    她当然知道,这是老太太当年出嫁的时候,娘家陪送的首饰里的一件。

    前些年,其它的物件已经陆陆续续变卖拿来补贴家用,如今,就剩下这一个念想了。

    还有刘金凤,也红着眼圈上前,重新把镯子包起来,塞回奶奶手里:“奶,我就算不结婚,也不能卖这东西。”

    “现在都是新事新办,到时候,买点喜糖,我们一家吃个团圆饭,就行了!”

    “唉,这东西反正早晚也是要传给你的。”老太太拍拍刘金凤的手背,关切地说道。

    然后老爷子也发话了:“行,就这么定了,这镯子放着,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卖了给金凤办事。”

    这下子,没人敢再反驳了。

    在家里,老爷子的话,就是一言九鼎。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刘银凤,还低着头在那跟英语书较劲。

    “彩凤啊,给你吃槽子糕。”

    奶奶疼小孙女,把自己那份糕点打开。

    外面包着黄色的油纸,四面都用细细的纸绳缠着,虽然隔着一层纸,可是依然有糕点的香气散发出来。

    那时候的东西,可都是真材实料,不含一点添加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