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很想坐,可是兜里的钱不允许啊。

    一共也就三十几块钱,来回的路费加上吃住,也就够爷俩在春城住个三五天的,真得精打细算着花才成。

    “大叔,谢谢了,我们不坐车。”

    刘青山朝那个蹬车的中年汉子笑了笑,又追问了一句:“大叔,朝阳公园怎么走啊?”

    这时候的人,还是很淳朴的,虽然没揽到生意,但对方还是详细地给介绍了下路线,怎么乘车怎么走,都说得一清二楚。

    刘青山是连连鞠躬道谢,这要是放到后世,你要是跟出租司机打听道儿,没准就给你支到北极去了。

    挑着担子继续上路,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公交站点,一大群人都在等着车。

    刘青山领着爷爷走过去,刚放下担子,不远处就传来了喇叭声,是公交车要到了。

    众人纷纷簇拥上去,差点没把猝不及防的刘士奎挤个踉跄。

    “嗨嗨,挤啥玩意,赶着投胎啊,没看到这边还有位大爷吗!”

    一个略带高亢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周围让了让,刘青山则拄着扁担,循声望去,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对面是两个打扮很“另类”的青年,一男一女,都穿着喇叭裤,上紧下宽,屁股紧绷,到了裤腿那,猛的放开,裤管足有一尺,跟个大喇叭口似的。

    这二位鼻子上卡着黑糊糊的蛤蟆镜。男青年梳着四六分,头发油光,看样子,头油没少抹。

    有童谣曰:大背头,二两油,娶个媳妇不犯愁。

    那女青年也比较时髦,披肩长发烫着大波浪,还抹了红嘴唇。

    就是有点太红了,跟刚喝完猪血,没擦嘴似的。

    反观刘青山,脚下蹬着布鞋,蓝布裤子还带着补丁,上身就是一件破旧的背心,粗布褂子垫在肩膀上。

    刚才还挑着担子,一瞅就是进城的乡下人。

    他们这两类人,也正是这个时代各自的代表。

    在这个时代,喇叭裤,花衬衫,蛤蟆镜,肩膀上再扛个三羊录音机,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离经叛道的不良青年。

    实际上呢,只是青年们追求自由,追求解放的一个开端,大可不必大惊小怪。

    况且这会对方帮着自己说话,自然是要感谢一下。

    于是刘青山咧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拱了拱手说道:“谢谢啦!”

    “嗨,甭客气!”

    男青年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

    “哥,你们这身打扮也太酷啦!”刘青山跟着扬手比划了下说道。

    酷?

    男青年摘下墨镜,别到衬衫兜里,有点不解地问道:“酷是啥意思,你是骂我们还是夸我们?”

    女青年也是眨巴眨巴眼,这是那儿的方言呢?

    刘青山则跟着笑道:“这酷就是英语ol音译过来的,在米国那边贼拉流行。”

    “本意是冷,延伸为冷峻冷酷,你们就理解成比较帅就ok了。麦克哈里斯应该看过吧,人家那就叫酷!”

    麦克哈里斯,就是当时万人空巷的一部美剧《大西洋底来的人》的主角,是当时青年的偶像。

    喇叭裤,蛤蟆镜这一套,主要就是从这位身上传过来的。

    俩青年男女被他侃得有点发愣,又是米国,又是英文的,叫他们有点应接不暇。

    “嘿嘿,没错,哥们我就是酷,都酷冒烟了!”男青年自认为很是潇洒地甩甩头发。

    刘青山摆摆手道:“不对不对,哥,你得说酷毙了。”

    “毙了,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吉利。”

    男青年接受能力不行,一个劲摇头,这话听着跟枪毙人似的,太晦气。

    “人家港台那边都这么说,比如这样,邓丽君和刘文正的歌,酷毙啦!”

    刘青山一本正经地说道。

    男青年嘴里叨叨咕咕的:“酷毙了,嗯,找到点感觉了。小美,你瞅瞅哥这打扮儿,是不是酷毙啦!”

    女青年娇笑一声道:“德性,我看你快挨毙了!”

    眼看公交车已经快要进站,刘青山挥了挥手,扶着老爷子道:“哥,回见,我们上车了。”

    上车后,刘青山掏出一毛钱,刚要买票,结果身后有人吹了个口哨,然后递过来几张月票,在售票员眼前晃了下。

    “算我的!”

    回头一瞧,是刚才那位都酷冒烟儿青年。

    刘青山笑道:“哥,谢了!”

    男青年扬扬下巴,开始往里挤。

    公交车塞得跟鱼罐头似的,根本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