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就不明白了:人人有责,几岁的小娃娃也有责啊?

    公社院墙上的标语最醒目,是用水泥刻的字,然后刷上白灰,写的赫然是“农业学大寨”。

    刘青山就从这个标语旁边的大门进去的,然后把村里开的介绍信,换成公社正规的介绍信。

    这年头,要是没有介绍信,绝对是寸步难行。

    吃饭没人搭理你,住店也不理你,你说你怎么活吧?

    至于理由,当然不能是去春城买花,那样人家根本也不给你开啊。所以,只能把爷爷拉出来:治眼睛。

    而且,刘青山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无论如何,他也要想法子给爷爷做个白内障手术,这一世,不能再让爷爷继续失明了。

    开完介绍信,也到了晌午,刘青山就在公社食堂买了四个大白馒头:五分钱再加二两粮票一张。

    又花了一毛二分钱,上来一大盆鸡蛋汤,刘青山先给爷爷盛了一碗,剩下的,小哥仨分了。

    老爷子一碗汤一个馒头就够了,剩下的都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主儿。

    平时过年过节能吃一顿白面馒头就不错了,这点哪够啊,所以空闲的肠子,还是用带来的贴饼子凑数吧。

    刘青山咬了一口大馒头,松软而又有嚼劲,带着面粉发酵之后的香味,细嚼之后还有淡淡的回甘。

    你说,后来咋就吃不出这个味了呢?

    一共花了三毛二分钱和八两粮票,四个人也算吃饱喝足。

    出了食堂,大头和二彪子兴高采烈地推着车回去了,刘青山和爷爷则在道边的树荫下等客车。

    这一天就一趟,万万不能错过。

    好不容易,客车来了,上车买票,女售票员一瞅刘青山还挑着担子,挂着俩花篓,就横眉立眼地吆喝道:“把东西放车上边的驮货架上!”

    这个年代,服务业的服务态度普遍都不怎么好,人家都是吃公家饭的,感觉高人一等。

    对了,这会儿的大客车,都是在外面的车顶上,有装货的架子。

    乘客取放货物的时候,要从车后边的一个小梯子爬上去,把货物放好之后,最后再罩上一个绳子编的大网。

    花篓里面装的可是宝贝,哪能放车顶上,万一颠哒掉了咋整啊?

    刘青山就笑着套近乎道:“姐,你看你长得这么俊,要是不瞪眼睛,肯定更好看。”

    扑哧,女售票员被他给说乐了,摆摆手,叫他上了车。

    看来出门在外,嘴甜点还是有必要的。

    一路颠簸颠簸,摇摇晃晃到了县里。

    透过车窗,刘青山打量着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小县城:没有高楼大厦,最高的楼房也就四层。

    路上的行人,也大多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兜子,一脸的祥和满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生活节奏还没有飙起来,人们的生活虽然艰苦朴素,但是有滋有味。

    要是单论幸福指数的话,估计这时候的人是最高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不是很大。

    一路走马观花,刘青山也没琢磨出来什么短平快的赚钱方式。

    就连原本来县城卖菜的打算,都有点动摇了,因为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意外的发现,竟然很繁荣,根本轮不到他当出头鸟。

    这两年,上边的政策松动了,于是早就憋得狠的人们,爆发出了空前的热情,一个飞速发展的大时代,即将来临。

    第七章 时髦青年

    第二天中午,刘青山挑着担子,领着爷爷,浑身腾腾冒汗,下了绿皮火车,出了人潮汹涌的春城火车站。

    跟县城相比,春城这样的省会城市则多了几分色彩:来来往往的人们,衣着更加鲜亮,穿着连衣长裙的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少。

    路上除了公交车,也有一些绿色的大解放货车,偶尔也能看到黑色小轿车,引得人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道路两旁,也多了些楼房,店铺的招牌,也五颜六色的。

    如果说,在夹皮沟和青山公社,看到的是一幅黑白照片的话;那么春城就已经换成彩色的,而且,还会越来越多彩。

    “城里比从前可热闹多喽。”

    爷爷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耳朵里传来的车辆鸣笛声以及喧闹的人群声,还是叫老人家感叹了一句。

    老爷子可不是一辈子没进过城的小农民,人家当年也是吃过见过的。

    “爷,先喝口水。”

    刘青山放下挑子,把身上斜背的军绿色水壶取下来,拧开盖子,递到爷爷手上。

    这个时代,几乎家家都有一个这种水壶。

    抿了两口水,老爷子又递回来,刘青山对着壶嘴一仰脖,咕嘟咕嘟全都干了。

    “要坐车不?”

    旁边传来个声音,刘青山转头一瞅,原来是个蹬三轮的,看来,这个时代真的要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