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天,在外面疯跑的娃子们,基本上都沾枕头就着,可是今天怪了,翻来覆去烙烧饼,咋就不困了呢,脑袋里,总有圆溜溜的丸子转悠。

    这年头,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好东西,能不盼着吗?

    忙碌了半个晚上的大人们,也是饥肠辘辘,简单收拾了两桌,顺便喝点小酒解解乏。

    “大伙都多吃点,累了一天啦。”

    林芝系着围裙,招呼客人,不知道是因为高兴的,还是忙活的,脸上红扑扑的,不像原来那么苍白。

    大张罗抿了一口酒赞叹道:“大妹子,你们老刘家这个喜事儿办得敞亮。”

    张大帅是连连点点头:“这话不假,一家办事,全村跟着过年。”

    林芝脸上也乐开花:“还不是大伙帮忙嘛。”

    刘青山也过来敬了一盅酒,跟每个人都能聊几句,谈及往日大伙对刘家的恩情,总能叫对方心里热乎乎的。

    等到给张杆子敬酒的时候,这家伙自己已经把自己喝倒了,根本就不用麻烦别人。

    酒桌上,把明天婚礼的程序敲定之后,众人也就散了,刘青山一家人,这才吃一口消停饭。

    刘青山夹了一个丸子,扔进嘴里,嗯,也真是怪了,你说这时候的吃食,咋就这么香呢?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简单吃了点就回屋里休息,毕竟明天还得折腾呢。

    不过呢,这样的喜事,老两口都笑眯眯的,一点都不觉得累。

    二姐刘银凤嘎吱咬了一口江米条,然后用英语跟刘青山说:“弟弟,这东西用英语怎么说?”

    这些日子,姐弟俩的对话,都刻意用英语,主要是为了锻炼刘银凤的口语表达能力。

    虽然说的很慢,发音也不大标准,但是也算能张开嘴了。

    这下子,连刘青山都被难住喽,眨了眨眼,然后也只能摇头说“俺懂喽!”

    “三凤,原来你也有不会的啊。”

    刘银凤翘起嘴角,笑得真好看。

    刘青山有点气闷,哼哼两声:“又不是你结婚,高兴个什么劲儿。”

    这下可惹祸了,刘金凤和刘银凤这对姊妹花都站起来,一左一右,各自捏起他的一只耳朵。

    小老四刘彩凤则在一旁拍着小巴掌嚷嚷:“大姐二姐,你们就饶了俺哥吧,想要吃耳朵,猪头上就有大耳朵呢。”

    第二十五章 俺来接你啦

    喔喔喔!

    公鸡站在鸡架上,伸长脖子打鸣。

    刘青山早就起来了,已经把院子里的两口大水缸挑满,头上热气腾腾的。

    “贴喜字喽!”

    小老四跟在二姐身后,看她把大红的双喜字,贴到窗户上。

    这喜字,还是手巧的大姐,亲手剪的呢。

    看到刘金凤手里拿着红对联,往大门上贴,刘青山忍不住嘀咕道:“大姐呀,这都啥时辰了,还不赶紧梳洗打扮,一会大花轿就来啦!”

    刘金凤俩手各拿一张对联,腾不出手来,只能白了弟弟一眼,瞧得刘青山嘿嘿直乐,连忙上去帮忙。

    大红喜联是爷爷书写的,字体银钩铁画,刚劲有力,带着一股子铁马金戈的气势。

    上联是:金凤啼鸣声声流。

    下联是:文学之路步步高。

    横批当然是:百年好合。

    上下联,各自嵌入刘金凤和高文学的名字,显然老爷子是用了心的。

    不大一会,就有村民陆陆续续溜达来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围着炕沿,帮着刘金凤捯饬。

    嘴里还不时地发出几声羡慕的惊叹声:什么缎子被面真好看啦,什么戴着上海表真洋气啦……

    最后,队长婶子做总结发言:“金凤好福气啊,嫁了城里知青,这嫁妆,在咱们夹皮沟,更是头一份儿。”

    说完,又笑着点指那几个没结婚的姑娘:“你们这几个丫头都记着,以后的彩礼,要是不达到这个标准,坚决不出嫁!”

    姑娘们脸上都嘻嘻笑着,心里却犯嘀咕:真要是那样的话,只怕嫁不出去喽。

    屋子外面,则是男人和孩子们的天下,小娃子们今天也都穿戴整齐,跟过新年似的,绝对没有一个光屁股的。

    那些半大小子,像大头二彪子他们,也都收拾得利利索索,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崭新的毛巾,准备一会擦桌子端菜。

    年轻的小伙子们,兜里装着五谷粮,开始踅摸目标,最好是那些还没定亲的姑娘。

    汉子们,则各负其责,烧火做饭,洗菜切墩,已经忙碌起来。

    上了年岁的老人们,则聚拢在刘士奎身边,一边抽烟一边唠嗑。

    夹皮沟德高望重的老人,今天悉数到场:老支书张万发;还有他们这一辈儿年龄最大的张万福张二爷爷;以及拐子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