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子爷爷的左腿是残疾,因此得名。

    但是这个名号,丝毫没有贬低的意思,反倒象征着光荣。

    因为拐子爷爷这条腿,是在解放战争中,战四平的时候,被炮弹炸伤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县里和公社的领导,都得来慰问。

    “大奎啊,你这眼睛也好了,你们老刘家,这日子越过越起发喽!”

    望着热闹忙碌的人们,二爷爷也有感而发。

    刘士奎今天也笑得格外开心:“都是俺家三凤儿有出息。”

    拐子爷爷点点头:“三凤儿是个好小子,他们这一辈儿的,顶数他了,这要是放到部队里,也肯定是块好钢。”

    老支书抽不惯烟卷,还是吧嗒着自己的小烟袋,他眯着眼睛,乐呵呵地望着给客人们递烟的刘青山,眼神里也满是欣赏:

    “青山都上了省报呢,要不是这娃子学习好,将来奔着考大学呢,俺都想退位让贤喽。”

    这话正好被刘青山给听到了,就走了过来,挨个给这些老爷子问好,然后才笑嘻嘻地说道:“支书爷爷,您那把交椅俺可不敢抢,您老还是稳稳当当坐着吧。”

    惹得几位老人也笑了几声,刘青山这才继续说:“不过呢,俺还真有一些打算,都是搞副业的,等忙完了俺姐的婚事,再去支书爷爷家里唠唠,必须您老给掌舵才行。”

    “这小子油嘴滑舌的,好东西吃多了吧。”老支书笑骂两声,算是应承下来。

    院子里的气氛充满欢乐,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是那个双卡录音机。

    里面传出来邓丽君甜美的声音:“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来啦,来啦,眼镜叔叔来接新娘子啦!”

    小娃子们叫喊起来,只见高文学骑着车子在前面领队,后面跟着一排好几辆自行车,兴高采烈地过来了。

    村里就两辆自行车,剩下的,还是从公社的亲友那里借来的呢。

    这时候接亲,多数还用大马车呢,弄个自行车队,也算是豪华阵容了。

    叮铃铃……叮铃铃……

    到了门口,车铃声响成一片,好不热闹。

    咔嚓一声,刘青山手疾眼快,直接把大门落锁,这也是当地的习俗,新郎官必须叫门才行。

    高文学今天也收拾得格外精神,分头上边油光锃亮的,显然没少抹头油。

    上身穿着白色的确良半截袖,下身蓝色的制服裤子,脚下一双三接头的皮鞋。

    胸前系着一朵碗口大的大红花,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他也不含糊,气沉丹田,嘴里大吼一声:“妈,开门呐!”

    嗳!

    院子里,一大帮老娘们,齐声答应,跟着捡便宜,搞得林芝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大姐夫,你上俺家干啥来啦?”

    小老四在门里,脆生生地问着,你说你这么问话,不是明知故问嘛。

    门外那些跟着来接亲的小伙子也起哄:“俺们娶媳妇来啦!”

    这下把小老四可难住了:俺就一个大姐,这可咋办呀?

    还是高文学会来事,乐呵呵地从门缝里塞过来一个红包,刘彩凤乐呵呵地接过来,装进挎兜里:“大姐夫,俺给你开门!”

    小孩子好糊弄,一个红包就收买啦。

    院门打开,还有外屋门呢,这次守门员换成了一群年轻的姑娘,她们可不像小老四那么好哄。

    好话说了一箩筐,红包递上去一沓子,这才算是过了二道关。

    还好,红包里只是象征性的包了一角钱。

    最后,镇守屋门这第三道关的,只有一员女将:刘银凤。

    自家小姨子,万万不敢怠慢,万一惹急了,不叫姐姐出嫁咋整啊?

    刘银凤倒是不要红包,她的考验很简单,也很难,要高文学现场作诗一首。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被难住了,君不见,当年苏小妹出嫁的时候,秦少游这等才子,都得吃瘪。

    好在高文学是搞文学的,当场就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舒婷的《致橡树》。

    这首新诗表达的那种平等而又独立的爱情观,正是刘银凤所欣赏的,所以,高文学顺利过了三道关,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新娘子。

    刘金凤,今天绝对是最美丽最幸福的女人。

    这会儿,还没重新兴起红盖头的习俗,所以她低着头,有些娇羞地坐在炕上。

    往日里,垂到腰际的大辫子,已经被盘到头上,还插着一朵灿灿的红花。

    她素雅的脸蛋上,有两朵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涂上淡淡的胭脂。

    瞧得高文学,就剩下嘿嘿傻笑了。

    身后的刘青山推了大姐夫一把,高文学这才回过神,上前拉住刘金凤的手,激动地说道:“金凤,俺来接你啦,以后,咱们手牵手,一起走一辈子!”

    一句话,说得刘金凤眼圈有点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