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戈抬手碰了碰池朝的头发,符合睡得熟,能听见绵长的呼吸声。

    都没洗澡就往他床上趴,陆戈捏捏池朝的后颈:“池朝?”

    池朝动了动肩膀,终于慢悠悠地从梦中转醒。

    只是身体依旧弓着,懒得坐直起来。

    “真是小狗?”陆戈用食指刮了刮对方眼下,“坐地毯上睡?”

    池朝偏过头,定定地看了陆戈几秒,然后开口道:“哥。”

    略带沙哑的一声,喊得陆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嗯?哥在呢。”陆戈揉揉池朝的头发。

    池朝半眯着眼,像是确定了几秒,突然抬手握住陆戈的手腕:“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着你洗澡,”陆戈把自己的手往旁边举了举,也没甩掉那只粘上去的爪子,“省得小土狗一身泥往我床上扑。”

    “没有一身泥就能往你床上扑了吗?”池朝反问道。

    这话暗示性太强,陆戈没敢接。

    他把池朝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拿开,往这小崽子背上甩了一巴掌:“行了,快给我洗澡去。”

    池朝洗澡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一身清爽。

    陆戈端着水杯,从书房拿药出来就看见池朝正蹲在阳台门边看着阳阳大口啃她的猫罐头。

    少年的头发似乎还湿着,身上随便套了件浅灰色的t恤,领口被水浸出了一圈深色。

    “你妈妈的微信,加了吗?”陆戈走过去用拖鞋踢踢他的屁股。

    池朝仰起脸:“加了。”

    舒宜吃完饭后就加了他的微信,分开后发了几条信息过来,让他跟自己回去,但是池朝都没有搭理。

    “你可以跟她回去看看,”陆戈走到池朝身边,也蹲下去摸摸阳阳的脑袋,“你外公病了。”

    池朝垂着眸,没有吭声。

    “不想去也行,”陆戈话锋一转,又接着改口,“不想去就不去。”

    池朝又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陆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怎么回事儿啊,在我这扮酷呢?”

    池朝的头发有点长了,手指插进去能感受到里面还湿着。

    他不爱用吹风机,或者说池朝不爱用一切他以前用不了的东西。

    在某些方面,他还坚持着当初那种「野人」似的生活方式。

    只是改变了一些必须要作出改变的事情,比如不会再朝花盆里撒尿了。

    “哥,”池朝偏头去看陆戈,“你想我回去吗?”

    陆戈心头一软,手指卷着微微湿润的发梢,没有表态。

    “我没见过什么外公,”池朝继续说道,“我妈当初是不认我的。”

    “那就不去,”陆戈飞快接上话,“你不想走没人带得了你。”

    池朝看着陆戈,沉默许久。

    直到陆戈被盯得都有点觉得尴尬,才听到他开口问道:“那你想我走吗?”

    “我为什么想让你走?”陆戈笑着问出这句话来。

    未经大脑的回答,在下一刻自己就有了答案。

    陆戈嘴角一僵,然后收起脸上表情。

    下一秒,池朝屈膝往地上一坐,手掌盖在自己的大腿上:“哥,我这儿你知道的。”

    陆戈目光微垂,明白池朝指的是什么。

    ——他那一腿的烫伤。

    “以前我爸和我妈总是打架,打架就砸东西,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我奶奶就抱着我哭。”

    “后来我妈想跟我爸离婚,我爸不愿意,就一直打我想让我妈心软。可我妈看着他打我,说「有本事往眼睛里烫」。”

    陆戈太阳穴猛地一个突突,下意识就看向池朝的眼睛。

    可池朝却笑了:“我爸没敢。”

    阳阳舔完了一个罐头,极其谄媚地仰着头去蹭池朝的小腿。

    池朝顺着她的脊梁摸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哥,我没地方去。”

    舒宜画的大饼池朝一个字都不信,虽然他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但是绝对不是真的想接他回去。

    “怎么没地方去?”陆戈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哑,“还真把自己当我合租室友,到期滚蛋的那种?”

    池朝冲他笑笑:“我知道你开始是顾忌着奶奶才答应的。”

    “我那时候又不认得你,总要有个理由。”陆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