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与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不同,往往她才是保护别人的那个。这样细想,她喜欢上纤弱的小医师而不是勇猛的将军,似乎很有可能。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若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将军是真的被阿姊抛弃了吗?

    爹爹是不是也查到了?他在试图把阿姊带回来,还是被阿姊拦下了?将军也知道了吗?所以近日来才突然消极,借酒浇愁?

    秦怜青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快把自己吓哭了,也越发觉得将军可怜得让人心疼。

    将军可怎么办啊?

    那个向来所向披靡,寻不见夫人却会无助到哭泣的将军,若是发现自己真的被抛下,会怎样呢?该怎么办呢?

    他没日没夜地找阿姊,有时候睡的不到两个时辰。

    他为了阿姊借酒浇愁,他还为阿姊守身如玉……

    阿姊却抛下他走了。

    像他爹娘一样,又一次扔下他。

    他是百姓心中的神祗,但他终究也是脆弱的人啊。一个人,最多能经得起几次抛弃呢?他会不会终会扛不住了,被真相打击到崩溃呢?

    越想越无措,他没一点办法,被自己的无能气哭了。

    那么好的将军,他该拿他怎么办啊?

    当晚,他又喝多了。

    把白天的信誓旦旦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抱着将军哭得像个孩子,又像是抱着个可怜的孩子哭。

    “呜哇~都不要你了。你好可怜啊!”

    “你怎么办啊?你个大傻瓜!”

    “阿姊不要你了,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我也没有家人了,我也好可怜啊!”

    “我俩都没人疼了,呜哇!”

    “我要你好吗?没人要你我要你啊!”

    “我也没人要了。没人要我你要我好吗?”

    迷迷糊糊中,他胡乱地哭,胡乱地倾诉,胡乱地抱着眼前人想汲取多一点点温暖。

    有人抱紧了他,让他感到很安全。

    有人帮他揩下泪,像阿姊一样温柔。

    有人堵住了他的口,让他再也哭吼不出,却也神奇地,好像突然没气力去想阿姊和爹爹,也不再那么悲伤了。

    谁把他轻轻放在榻上?轻得好像他一碰就碎一样。

    谁贴心地帮他脱了衣裳?让他终于感到丝丝清凉。

    谁?谁进入了他的身体,好痛,好痛,又变得好痒。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找到了阿姊,等他去邑阳。他先是坐马车,晃晃悠悠,车马很慢,他的心很急。

    然后他直接换成骑马,好像突然学会了驾驭宝驹一样,衣摆都迎风飞扬。

    临近邑阳,他又换上官船,船儿晃晃悠悠地前行,外面却突然下起大雨,卷帘被风吹起,打得窗框啪啪响,有雨滴砸到他脸上。

    船晃得他好晕,又好困。他努力撑着眼皮,想等靠岸了第一眼就能看到阿姊,他还要把阿姊骂一顿,她怎么能扔下将军就跑……

    终于没撑住,还是沉沉睡去了,睡着之后连船晃也感觉不到了。

    第7章 将军的自言自语之一

    手指轻抚上他安静的睡颜,将军满足地笑了。

    终于抓到了。

    早知道灌醉你就能这么快想通,我早该如此做了。

    他静静看着怀里人,身体很累,意识却愈加清明,激动得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只静静守着,心就仿佛盛得满满的,满满的。

    他信手拨开睡脸旁的碎发,轻刮那秀挺的鼻梁,没头没尾地说着从未给人听过的心里话。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那个时候,安静躺着的人是我。

    磨窑凹一战,我方大胜,敌军却破釜沉舟,突袭主帅,我带着重伤一路退到邑阳。素昧平生,你却毫不犹豫地帮我采药止血,还撕扯了新衣上的轻纱为我包扎。

    如果早知道后来会被我缠上,你还会救我吗?

    那时我一直在昏迷和清醒的边缘挣扎,神志不大清醒,最初听见动静以为是被敌军追上了,还在想,要怎样才能捡回一命。

    睁开眼睛却看见了你,白衣胜雪,纯净得像塞边的云。

    我当即就松开匕首了,其实那样松懈是不对的,太轻易相信别人是会丧命的,但谁叫那人是你,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你包扎时很温柔,温柔得我几乎都要睡着,就那样没任何防备地睡着。

    你起身要走的一瞬间我却突地醒了,不知怎的就是想拉住你,我也确实那么做了。

    知道你不会留下,我只能取下手上的玉韘塞给你,放你离开。

    那是我当时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自我从军开始,跟我最久的配饰了。

    我是私心将它当作定情信物送出的,你却随意把它跟碎药渣晒在一起了。”

    “十天后,我终于能下床行走几步,便又回到遇见你的村庄,命十几名亲卫暗中寻找一个着白衣,长相素雅的采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