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不明所以抬头看过来,没懂他话里意思,先看见他面前摆着纹丝未动的炒青菜。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说着不等燕云殊反应过来,先夹两大筷子青菜到他碗里,然后静静看着他。

    燕云殊:……

    到底重点在哪,你能不能搞个清楚?

    他夹起青菜吃的慢吞吞:“总是让我吃素,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林阆的意思?”

    宁逾白在看说书先生,视线没有转过来:“有区别吗?”

    “当然有。”

    可能是他这话说的过于斩钉截铁,让宁逾白转过头来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燕云殊弯唇轻笑:“如若是你,我勉强听听,如若是林阆,我让锦明扣他俸禄。”

    宁逾白翘起唇角,不得不承认让他这句话说的心窝甜:“以我和林阆的关系来说,不到我救他,扣他俸禄吧。”

    燕云殊听出硝烟味道,好奇问:“你和他关系不好?我先前以为你两私交甚好,甚至好过你与我。”

    前世他记忆中是有过那么几回,林阆在关键时候救宁逾白于水深火热之中,还帮忙解毒,配药。

    寻常官员在林阆那儿可得不到这种待遇,太医院那么多人,随便来两个太医也能应付,通常不需要林阆出面。

    宁逾白能得林阆亲自来,足以说明其特殊。

    此时听宁逾白的话音,似与他前世有所不同。

    宁逾白倒不知哪里让他生出这种误会来,啼笑皆非道:“有朝一日你见到他对我和颜悦色,那必定是在拜托我让你多吃点东西。还是他说了,你不肯听的,他没办法才找到我来帮忙。”

    燕云殊:“嘶…在他心里我就一定会听你的话?”

    这个问题,宁逾白没有回答,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意思是自己想。

    燕云殊回过味来,咂巴两根青菜,算了,这种白痴问题还用得着讨论吗?

    从重生至今,许多方面他都听从宁逾白的建议,这也没错。

    说书人的精彩论谈还在继续,众多听客里的某两位已然神游在外,不知所谓。

    从酒楼回来后,燕云殊背着宁逾白做了件事,将事情嘱托给荷梵时,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护住,也一定要办成。

    事

    关重大,荷梵不敢怠慢,当晚从灵州启程回盛歌。

    此事交由旁人,燕云殊不放心,唯有让荷梵亲自走一遭,他才能放心许多。

    荷梵一走,他身边的亲信看似没了,实际藏于暗处的影卫比先前更多。

    而在这功夫里,宁逾白那厢也有了新进展,顺着他俩埋给姜衔玉的线索逐渐推进,加上城外等候已久、耐心不足的三王子催促,姜衔玉对城防图的渴望越发浓烈,终于决定在明晚摸黑入知府府邸。

    姜衔玉还提出个让两人感觉略棘手的要求,那就是在正式去偷城防图前,先见面敲定下计划,免得临时见面出纰漏。

    这就有点万万不可,宁逾白和燕云殊都与姜衔玉正面打过招呼,这要是伪装都不做的过去见面,就是自投罗网。

    可这若是做了伪装,等见到陆荣那帮兄弟又怕露馅。

    这一刻,两人被架在危险之境,进退两难。

    燕云殊不想让事情到这一步,还会被这点细节所打败,决定与宁逾白伪装前往,再见机行事,这也好过还未到面前先被认出来。

    宁逾白却不同意。

    姜衔玉对他恨之入骨,早将人是何模样刻画入心,不管燕云殊弄成什么样,姜衔玉都会认出来。

    再者,燕云殊除开能易容外,也不会做旁的,随之前往的危险太大。

    几次商讨下来,两人决定让一影卫乔装打扮和宁逾白同去,宁逾白并不担心被认出来,会易容,会变声,还会改变身形,这些都足以应付姜衔玉。

    燕云殊也不和他们争,安心在房间里等这两人回来。

    几近天明,前去和姜衔玉汇合的宁逾白终于回来了。

    燕云殊也差不多没合眼,宁逾白一进房间,他就醒了,一骨碌翻起来看向门口,对上宁逾白的视线,他眼神询问,得到宁逾白微微颔首,他放松下来瘫倒在床上:“我还以为你两要不成,就让牧星华带人直接给抓了算。”

    宁逾白忍不住笑了:“你不怕那样打草惊蛇?”

    “那也好过你两落在她手里生不如死,那是个狠女人,我怎么能让你两在她手里等太久?”燕云殊说。

    宁逾白走过来,俯身欺上来,遮住他眼前的光:“陛下未免将我看的太重了,将来若是有人用

    我威胁你,你该如何是好?”

    燕云殊看着他明面看不动声色,眼藏暗喜的小眼神,强忍着笑:“倾尽所有也要将你赎回来,你那么重要呢。”

    宁逾白微微低头,在他唇上轻碰:“那可不行,燕国的江山必须是你的。”

    燕云殊笑而不语。

    晨曦将至,房内灯光晦暗,躺在床上的燕云殊衣襟大开,浑身的细皮嫩肉于这光景里,诱人探个究竟。

    宁逾白指尖轻轻拨动,他敞开的衣襟往旁边偏开。

    燕云殊不太自在的抬手想挡住:“你干嘛?”

    宁逾白低头又吻了他,只是这次不像方才那般蜻蜓点水。

    燕云殊承受不住,迷乱中只知道搂紧宁逾白的脖子,剩下什么都想不到,被吻的额头汗津津,贴着宁逾白哼着。

    宁逾白也出汗了,到底没太过分,只将人搂在怀里,哑声说:“我这还没做什么,你哼成这样,是想让我继续?”

    燕云殊缓缓睁开眼,感受到他的手不知何时从前面转到后背,跟很礼貌似的。

    他脸还红着,身上的紧张状态还未能解脱,也不觉得害臊,抬腿蹭着宁逾白:“那不然你现在出去重新开间房?看看我以后让不让你再上我的床。”

    “威胁我?”宁逾白说,手又换过来了,低笑说,“你还挺诚实,想要什么就说。”

    燕云殊哼笑:“房首辅说,要忠于内心,坦诚发言。”

    宁逾白差点让他这句话也整不行了。

    任谁在床上要办事的时候,提起个无关紧要的老头子,都会有那么瞬间的无奈。

    为防止燕云殊说出其他话来,宁逾白先行一步堵住他的嘴。

    “……也就是说姜衔玉还是让你们先打头阵,她跟在后面捡现成的?”燕云殊将宁逾白说的消息琢磨后得出这个结论。

    宁逾白的手在他腰间反复摩挲,弄得燕云殊腰越发软了。

    “你别弄了,先说正事。”他忍无可忍得捏了下宁逾白的脸。

    宁逾白依依不舍收回手:“嗯,她是想捡现成的,就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燕云殊打了个哈欠,“我等你的好消息。”

    宁逾白:“她跑不掉的,倒是陆荣,是放还是留?”

    “先留起来,如若真的没

    有问题再放走也不迟,他是行走江湖之人,也不是傻子。”燕云殊说。

    宁逾白知道他意思,见外面天色还未真正亮起来,将想要起身的燕云殊又抱了回来:“陪我。”

    燕云殊的手不小心碰到青色床幔,被抱回来时指尖勾了下,床幔钩子没能承受住他的力道,束起的床幔层层叠叠落下来,遮住床上旖.旎风采,只听见一道似不满又有些骄纵的喘息声,转瞬即逝。

    夜晚总是容易滋生出人内心黑暗念头,太阳不见了,暗夜袭来。

    按照宁逾白的部署,手边能用之人早就撒出去,暗藏在灵州城内,用以断绝姜衔玉逃跑后路,而郁云阁及牧星华则在知府府邸等着几人前来,景玉危会亲自带人去给他三哥送信,顺便叙叙旧,至于这叙旧内容究竟是什么,他没说过,宁逾白等人也不问。

    从头到尾没有燕云殊任何事。

    恰巧燕云殊说过今晚也有事,便不瞎掺和。这一入夜,无数人顺着暗处从四海客栈往外散去。

    燕云殊鲜少穿黑色衣袍,他不喜欢,今晚却不同,这身衣袍是宁逾白亲手帮他穿上的,他心里欢喜。

    他要去的地方离四海客栈并不远,是一处在燕穆清情报里,他早该在的地方。

    刚进院子,四周暗影里面的影卫便动了,匿于无影。

    荷梵不在身边,还是有几分不方便,燕云殊游神的想,又继续往里面走,影卫做的很不错,房间里的灯常亮,里面的东西准备齐全,像是常年有人居住。

    燕云殊没碰里面的东西,取出本书往软塌上面一躺,若无其事看起来。

    窗户半开,外面的动静被风声送到他耳边,树叶被惊扰,秋风急促许多,有人来了。

    燕云殊放下书,整了下衣服,这才往桌子边走去。

    桌子上面有个小炭炉,炉上煨着茶壶,此时水气袅袅升起,水要开了,他要等的人也要到了。

    燕云殊坐下,慢条斯理的取茶,准备给人来壶好茶。

    手堪堪碰到茶盏,脖子微凉,有人从后面如鬼魅般冒出来,小匕首抵在他的喉间,最为致命也最轻易杀人的地方。

    燕云殊眉梢微挑,话音说不出的调侃:“好歹让我沏杯茶,直接就杀我?”

    身后人不说话,只

    将匕首往前推了推。

    燕云殊感到脖颈间一阵疼痛感,不用摸也知道出血了。

    派来杀他的是个狠手,却不是个果断出手的杀手,这人有私心。

    燕云殊意识到这点,手没停下,拿到想要的白瓷茶盏,又拿到褐色茶罐,取过木制勺子,将早准备好的碧螺春取出部分放入茶盏里,白底,微微泛青色的茶叶,很是赏心悦目。

    炭炉上面的水烧开了,热气扑腾开来,燕云殊面不改色的拿着厚布搭在茶壶把手,拎起来倒入部分。

    “可惜了,水太烫,会让茶叶失去些口感,希望你不要介意。”

    抵在他喉咙上的匕首动也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燕云殊大概知道来杀他的人多高,身形如何,他丝毫不怕,毕竟房间里诸多影卫都在虎视眈眈,只要他想,此人跑都跑不掉,他此时还有心情逗弄两下,待会耐心耗尽,也就是此人受罪开始,希望这人能识相些。

    可惜,燕云殊的心神,这个杀手没听见,还是不肯说话,也不为所动,像是在等什么。

    燕云殊的茶泡好了,两杯。

    他叹了口气:“你既然没有杀我的心,又何必答应人过来?”

    这句话让他脖子上的匕首撤走了,一杯茶被端起来,杀手的身型样貌也展露在燕云殊眼前,他惊讶道:“是你?”

    阿十一口饮完放下茶盏:“好久不见。”

    燕云殊恍惚,是很久不见了。

    阿十是个孤儿,很小时候被燕云殊收留在身边,八岁那年,父皇告诉他,阿十不慎落水死了,他找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学业繁重,渐渐忘记孩时玩伴。十几年突然相见,燕云殊几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阿十习以为常:“我依照长公主密令前来杀你。”

    “但你是我父皇留下的暗桩,所以根本不会杀我,还会帮我倒打一耙,是不是?”燕云殊问。

    阿十年少的脸庞满是无所谓,又拎过他冲泡好的茶倒了杯:“嗯,你尽管让你的影卫来抓我就好,随后与你一同回京,我会将所知事情全部告知姚亦曰,如若需要,我也能作证指认燕穆清,她确实有谋逆之心。”

    燕云殊感到片刻窒息,是受他仙逝父皇带来的压迫力。

    人死大半年,身前留下的

    种种算计却在一一被验证。

    像他这位看似与世无争实则野心勃勃的亲姑姑,所藏祸心就被他父皇算了个正着。

    那么,宁逾白呢?

    宁逾白被他父皇算计的心是什么,他眼眸微沉,终究不能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殿下…不,陛下,你不能心软。”阿十认真说,像是怕他在燕穆清的事上因亲情而心生偏袒,给出一句忠告。

    燕云殊知道幕后主使是燕穆清时,就没有再将人当做是他的亲姑姑过。

    那是他的对手,也是他上辈子惨死的主导者。前仇旧恨,他不可能心软。

    只是,他歪着头看阿十:“我还有些事想问问你。”

    阿十背靠墙壁,半身藏匿于黑暗中,眼睛却像是意外被烛火照亮,清澈真挚。

    阿十没说话,燕云殊知道他在等自己问。

    “宁逾白与燕穆清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我发觉他们不合时似乎已经结下梁子了。”燕云殊撑着脸看阿十,等着他回答。

    阿十一路摸打滚爬,血海里杀到燕穆清跟前效忠,赤子之心得以欣赏,很多时候燕穆清办事不避着他。

    “王爷双亲的死与她有关。”

    燕云殊蓦然抬眸:“她让人去杀的?”

    不对,他脸上血色蓦然褪去。

    作者有话要说:燕云殊:目前美强惨代表——宁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