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一次的进攻大概还有多长时间?”颜蚝问乾冲。

    “不好说,但总之是时间不多,魙灵不可能阻止他们太久。”

    “唉,若是早知是为了对付妖魔,我就能多安置些机关了。”

    “现在也不晚那,不是决定逐次抵抗吗?我们可以利用第一道壁垒尽量的拖延时间,颜义主则加紧安置,总也能多出些机关来。”身后的薛漾给出建议。

    颜蚝苦笑:“谈何容易,许多墨守的器械都在高平城地底的非攻院里,而开掘地面总要耗费时间,况且我也没有那么多人手……”颜蚝忽然省起,“对了,你们不是都会法术吗?有没有那种日行千里,破空取物,或者指地为堑的法术?如果有这样的法术,我可以保证在一夜之间,建造出不少于十处的机关壁垒。”

    “伏魔道倒是有这种法术的,可惜的是这不是我们乾家弟子的长项。”乾冲不无遗憾地说道,“我们擅长的是密语咒术和近身格杀。”

    郭启怀嘀咕着道:“说到日行千里,本来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自从二师兄出了事,那颜皓子一路跟从,现在却联络不上了。不然唤颜皓子来,至不济也能几个时辰内飞出个几百里地去。”

    这句话却使薛漾忽然想起了什么,奔跑的脚步微微一顿。

    “颜义主……是需要乘风驾云的取物事来吗?”

    “只是一说。”颜蚝也觉得不大可能,脸上满是失望之色,“那些器械重,等闲一两个人也搬取不动,更不要说高平城远在数百里开外,非攻院又藏的深,只除非我墨家弟子前去,才能发现入内秘径。”

    “如果……我有办法呢?”薛漾停住了脚步,而他嘴唇已经在不住的默念有声,几道淡淡的青气混合着呼吸的白雾,在他面前环绕。

    ……

    成群的妖兵大队遁入了山林之中,白雪青岩相掩,一时间好像都隐去了身形。

    他们是在躲藏,魙灵仍然可以感知到这数之不尽的生灵体气,成千上万,不,甚至更多!但它现在却无法再向前一步,一道由晶白色光波组成的影幕把它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既不能紧追着前往山林之中,也无法纵影成光的飞向尚未冰封的那一段黄河水面,那里不时有破水而出的身形飞跃而出,络绎不绝,却又在一触及岸边的地面之后,离奇的消失不见。

    绝啸就站在镇山君身旁,他们的双手齐齐伸出,抵在那晶白色影幕之后,这也是他们目前的妖力程度所能施放的最强妖法了。

    魙灵是属于瘟灵鬼将的,而血泉鬼族的残灵九将之能为,本就要在虻山四灵之上,即便是镇山君、绝啸妖气大开之时,面对九将中叨陪末座的瘟灵鬼将,也将是一场恶战,胜败之数尚在两可之间,更毋论现在他们力有未满,偏偏魙灵又加倍的狂暴凶狠,比之为鬼将之时又多了几分狠劲,因此镇山君和绝啸二妖联手,才堪堪抵住魙灵的进击。

    “是血泉之辈的魙魂,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向那些老鬼们抗议?反正他们也没离开虻山多远!”绝啸咕哝着,他看到镇山君回来的时候,心内是窃喜多过震悸的,昨夜他损失了百多先锋,可今天镇山君四千精锐,威势赫赫,内中还配有一千名天军精心训练的金睛兽骑,原是以期一鸣惊人之效,但结果呢?两百多金睛兽骑和接近四百名天军妖兵阵亡,洛阳城头也没有攻下,还落得个丧家犬一般的溃败而归。不知道骐骥吾王知道这位他一向器重的天军主将首战大败之后会作何感想?总之自己的小战失利将不会再被追究,只要恪尽职守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事,焉知骐骥吾王会不会让自己取代这个败军之将呢?那个白狐说的没错,我首先得听话顺从,让我的忠诚展现得更充分一些。

    镇山君却哪里能想到绝啸现在的心思,一个是天军主将,一个是天军副将兼正印先锋,在这里现形的只有他们两个法力最高,抵挡魙灵的重任自然也责无旁贷的落到了他们肩上。

    猛虎的咆哮在镇山君喉底震响,抑制妖力的战斗让他觉得束手束脚,却又无比窝火,可恼!若能运用全力术法,焉得此魙灵这般张狂?又想到今日的攻城大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瘟灵鬼术拂过影幕,带着光闪影动,镇山君感到了压力,他知道此刻至少有四位天军营的统领和不下两万之众的妖兵在注视着他的奋力相抗,那帮混蛋,潜行埋伏的行动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坐看着我堂堂天军主将在这里出丑露乖!

    青衫身影突兀的在他和绝啸之间闪现,白狐望着魙灵的表情甚至有些惊喜。

    “真是个聪明的注意,他们是怎么想到用厉鬼的魙灵来阻止你们的?”

    “参事先生,你是继续在一旁冷嘲热讽呢?还是上来帮一把手?魙灵没有实体,用我们现在的术力,根本无法伤到他,想想看,数千大军受阻于一只没有神智,没有意识的虚幻之形,你不觉得可笑吗?”镇山君没好气地骂道。

    “我不得不承认我们在错误的时机发动了错误的进攻,战场上的意外总是层出不穷,谁能想到昨天那个渡口旁的小小凡人斥候,就给我们的计划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呢?”白狐给了绝啸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过总算计划进展的差不多了,我很高兴告诉你们,可以释放妖力了。”

    等的就是这句,镇山君面露喜色,飞快的在自己左胸镜上的虎头轻轻一按,紧接着一团缭绕的黑焰从他背后焕发,雄健的身形一跃而起,越过了抵御的晶白色影幕,迎着对面那乳白色气流的人形,猛扑过去。

    魙灵发现了生灵肉身的逼近,却也同时察觉到了肉身蕴绕着的浑厚妖力,就像在乾家弟子造成的玄力气墙面前一样,下意识的向后退却,这说明,现在的灵气可以对它造成伤害。

    镇山君郁郁多时,此际大有扬眉吐气之感,玄风黑焰立刻包裹住了欲待退逃的乳白色人形,迅速收拢,乳白色人形忽而大涨,忽而缩小,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没错,瘟灵鬼将自是镇山君劲敌,然而他的魙灵却是个没有神智的幻体,尽管在灵力的对抗上大致相当,但技巧上的高下却有着天壤之别。

    镇山君双足踏及地面,止不住的便是仰脖长啸,啸声令地面都几乎在微微震动,身后的乳白色人形像被巨大的力道向内挤压,在一阵奇异的咝咝声中越来越小,终至渐渐消泯逝灭。

    第025章 严阵以待

    白狐鼓掌:“这才该是虻山上灵的能为,很不错,功法纯熟,施术巧妙,只是一招便灭了厉魂魙灵!”

    镇山君长啸方毕,正自威风凛凛的昂立于前,用神光溢彩的双眸看了白狐一眼,心里拿不准这是对方真心的恭维还是暗含哂笑的讥讽,他一直和这班后进的异灵不对付,难免多心。

    白狐早从镇山君身上气华的闪动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只淡笑着并不说破,像个没事人一般转头对绝啸道:“这下子,你是得跟从山君一齐攻城了吧?”

    晶白色影幕倏然无存,绝啸故作义正言辞之状,向镇山君拱了拱手:“随时听候山君差遣。”

    “接下来,主将上灵是准备一鼓作气,再行进攻?”白狐又问镇山君。

    “是的,我得重整旗鼓,让那些自取死路的凡夫感觉到虻山天军真正的力量!”镇山君释放的罡气好像在身前平添了一层无形的护罩,距离身体半尺之内,气蕴流华,空中飘落的雪花稍一触及,便已消解融化。

    镇山君把手放在了左胸虎头之上,这回不是轻轻的推按,而是攥着虎头狠狠的向内一扭,口中大喝:“天军圣光部集结!”

    山林像是忽然活了过来,一阵阵打着旋儿的怪风使山林簌簌而动,黑光在风中时隐时现,积雪翻飞,碎石迸散,不一时,怪风引着众多黑光,如流星赶月般激射而出,就在镇山君面前,汇聚而下,齐刷刷现出身形。

    山林旁开阔的平地瞬间被黑压压的人影填满,重甲武士露出嘴边的獠牙,在金睛兽上沉声嘶吼;顶盔贯甲的步卒则举着手中的武器,一下又一下的将兵刃器柄顿在地面,隆隆的似是响起一阵闷雷。他们就是前番攻城受挫的天军妖兵们,可此时再次现身,比之先前的赫赫军势,更多了一种诡幻迷蒙的景象,便是周遭散发出来的威压,也激灵灵的透着糁到骨子里的阴冷。

    见此情状,绝啸也在自己左肩甲上的吞口金兽上一按一扭,四下里人影晃飞,穿风驾云,同样是穿着甲胄的步卒,一个个站在绝啸身后,风岐向前一躬:“天军前锋,尽集于此,听候将军调令!”

    天军营共分为圣空、圣光、圣风、圣山四部,每部各设统领,此次攻打洛阳的主力,便是遴选四部中圣光一部的精锐而成,包括绝啸带领的五百先锋与镇山君所辖的四千大军,此际两方合兵,总数也接近了四千左右。

    “接下来的事你们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吾王陛下只是让我监督一下你们对妖力控制的实施力度,我很欣慰的是,无论遇上怎样的艰难,你们都很好的执行了这一条命令。那么,你们也就不需要我在一旁多嘴了,怪讨嫌的是不是?”白狐开着玩笑,气度潇洒的把两手背在身后。

    绝啸看过来的眼神深沉而带着感激,镇山君却是如释重负,他确实讨厌这些异灵的聒噪,尤其这个白狐,总是一副成竹在胸仿佛一切尽在指掌之中的微笑,令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对。

    “天军听命!”镇山君就像根本没有听见白狐的玩笑,威严的向面前严整的军阵下令,“兽骑在前,步军紧跟,一过城头便即向城中进逼,不必再拘泥于城头的厮拼,你们现在可以飞,可以隐身,可以施展各种你们修炼了千年以上的术法,这一次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用你们真正的实力抹去刚才的耻辱,让那些凡夫后悔与我们为敌!”

    “吼!”群妖齐齐呐喊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

    孟津渡口变得一片消寂,只有远方妖风舞动的啸音隐隐传来,白狐在雪地里轻松的走着,步履落在积雪上,竟是悄无声息,只不过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天又快黑了,应该是已经到了日入傍晚的时分,时间过的真快。白狐相信,在这一次妖军全力尽出的进攻下,洛阳城的守备根本无法阻挡,即便有那几个伏魔之士也不成,虽然之前他们以寡击众的战斗表现的相当优异,但他们毕竟人数太少,也没有真正值得重视的高手。况且,攻取洛阳对这四千余众的天军妖兵来说,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一次例行公事,他们真正的使命是在占领洛阳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