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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前一天的惯例就是晚自习最后两节没课,从高一至高三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集体乒乒乓乓收拾考场,走廊教室,到处都是桌椅摩擦地面的滋啦噪声。

    教室里人太多卫生不好打扫,万晓倩站在讲台上看着沸反盈天的“猴子们”和一地书页垃圾,大手一挥。“值日生留下,其他同学放学。”

    学生们瞬间欢呼沸腾,完全把万晓倩下一句“注意安全”抛之脑后,各个像撒欢的兔子往门口狂窜。

    对于准高三狗来说,提前两分钟放学那都是恩赐,更何况今天是十分,连坐校车的都能早早占个好位置。

    阮芳雨不巧是值日生,他对旁边的仉星航说:“你不用在这里等我,咱俩笔油都用得差不多了,你先走,趁着超市没关门买两根,再替我买根涂卡笔,上次的让黄洋那个畜生给咬断了。”

    仉星航说:“好。”

    教室里学生转瞬就跑光了,只留下收拾垃圾的值日生和站在讲台上目光不时扫过两人的万晓倩。

    仉星航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阮芳雨正拿了墩布在教室后边水池费力冲洗。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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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请假撒~

    第75章 你到底要不要?!

    夜幕降临,漆黑似墨,有月光的天幕,星子暗淡稀少。仉星航走在路边,一边是间或明灭的商铺,一边是车流熙攘的马路,他夹在中间,走的很慢。

    今天是他的第十八个生日,跟前十七个不一样的是——他成年了。

    仉星航路过一家蛋糕店,停下脚步,看向玻璃橱窗内陈列的蛋糕样品,有给小孩子过生日准备的可爱卡通蛋糕,还有给老人祝寿的南极仙翁和寿桃,他一一扫过,香甜奶油和巧克力看起来就好吃。

    店员正在门口撤货品架,上前招呼。“帅哥,买蛋糕吗?你看我们这里……”

    “不用了。”仉星航轮廓从有蛋糕和灯影的玻璃上消失,平静将店员的热情浇透。“我从来不吃蛋糕。”

    从一岁到十七岁,他没有过过一个生日,因为他从不觉着自己降临在世界上这天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只是今年,不一样了点。不过阮芳雨不记得了,那终究还是和往年一样。

    仉星航拒绝店员往旁边的文具店走去,临近时又回头,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清隔壁橱窗里蛋糕的轮廓,他约莫了一个大概的位置,抬起手在半空中做了个点火的动作。

    “星航,生日快乐。”他说完,极轻极轻笑了下,那点笑容在脸上一抹就掉,转头扎进即将打样的文具店。

    仉星航回到老城区巷子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阮芳雨站在昏黄路灯下张望等他。夏夜巷口有老槐树遮阴,凉快同时蚊子也多,阮芳雨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记得大致拍死了八只蚊子,还有一对是双杀。

    他心说仉星航一定是横跨两大洋买笔去了,手里拿着的纸壳“皇冠”又在眼前充做驱蚊武器挥了下——皇冠是蛋糕店随蛋糕附赠的礼品,金色卡纸,圈成一圈后正中央写着生日快乐。

    又过了一会儿,阮芳雨听见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终于等回了姗姗来迟的仉星航。

    “你去哪买笔去了?!”阮芳雨从石头上跳下,三步并两步冲到仉星航眼前。“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我都快被蚊子吃了!”

    仉星航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皇冠”上,精密运转的大脑咣当卡壳,一时间竟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注视着上边龙飞凤舞的红色“生日快乐”,从未敢奢望因此不敢相信意外之喜,讷讷问:“今天是……谁的生日?”

    “你呆不呆?”被蚊子咬了满手臂包的阮芳雨气笑了,双手托住“皇冠”快速给他戴在头顶。“是你的啊,你以为我真忘了。今早给你吃滚鸡蛋你还不懂。”

    生日早晨的长寿面和滚鸡蛋,寓意着长命百岁消除一切厄运。仉星航这个头脑发达生活经验为零的小呆瓜竟然不明白,阮芳雨觉着好玩才存心逗他。

    仉星航盯着阮芳雨直直笑了,原来他一直记得,咬着唇说:“不懂。”

    “败给你了。”阮芳雨拉着他往巷子里走。“赶紧回去吃饭,都要凉了。”

    “还有饭?”

    “我赶回来炒了土豆丝,阿嬷亲自下厨给你炖了海鲈鱼……”自从眼睛不方便,阮芳雨就不让阿嬷做饭,今夜破例在旁边看着,允许阿嬷送航航这个“礼物”。

    他们缺吃少穿,因此一针一线都显得贵重,一条海鲈鱼,是极大的奢侈,是阿嬷送给仉星航的成年礼物。

    “我还给你准备了蛋糕,虽然小了点,但是将就吃吧,等以后我们有钱了,我给你买更大的……”

    阮芳雨喋喋不休说着做的各种准备,仉星航低头进门,灯光下压紧眉头注视着他眉飞色舞满脸笑意。

    从会虚假的笑脸迎人起,他就已经不会流泪,觉着阮芳雨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像温热刀子,在一下一下捣他上柔软的肉,在滴血。

    他感觉自己身体沉重,双脚又轻飘,他要高兴疯了。

    月光如华,杂草里偶尔有虫鸣低叫。巷子内一片祥和静匿。其他人家都陷入安静睡眠,巷口小屋透出温暖灯光。

    仉星航在这里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头上顶着蛋糕店送的纸卡“王冠”,面前粗糙蛋糕上插了满满当当的蜡烛,这个蛋糕并没有他在商铺里看到的那样精致,却比里边任何一个都要让他欢喜。

    阿嬷满脸笑纹堆在一起,用沙哑又蹩脚的普通话跟着阮芳雨一起给他拍手唱生日歌。

    三个人围在桌边,室内灯倏地被关了,唯有烛光熠熠映在眼中,

    阮芳雨说:“许愿吧。”

    仉星航烛火掩映的脸上浮现出一刹那懵懂,而后又被恰到好处低头的笑意掩盖。“我希望……”

    “别说出来。”阮芳雨匆忙越过桌子捂住他嘴。“你这小孩儿,懂不懂规矩,愿望要在心里悄悄地念,说出来就不灵了。”

    “唔——”仉星航点头,阮芳雨松开手,他盯着面前蛋糕沉默半晌。“许完了。”